第101章 梦醒百载身是客

    黑暗。永恒的、绝对的、连虚无都不存在的黑暗。

    没有身体，没有感知，没有时间。只有一种沉沦的、永恒的坠落感，仿佛灵魂被放逐在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万年。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针尖刺破了厚重的墨色帷幕。

    紧接着，是声音。

    很轻，很软，带着湿漉漉的温热触感，一下，又一下，落在脸上。

    “吧唧…吧唧…”

    像是……小动物在舔舐？

    江云安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海底的顽石，被这持续不断的、细微又真实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引。

    光感越来越强，不再是针尖，而是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光晕。

    那舔舐的感觉也更加清晰。不止一处。脸颊上，额头上，甚至鼻尖……好几团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在拱动，带着湿热的鼻息和细软的舌头。

    “唔……”一声极其干涩、仿佛锈蚀齿轮摩擦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压着两座山。

    阳光正好。金灿灿的，透过雕花的木窗棂，洒在铺着柔软棉布褥子的土炕上。空气中弥漫着新米粥的清香和淡淡的药草味道，那是“安清堂”独有的气息。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素清熟睡的侧脸。她靠在他肩窝里，乌黑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散落在他胸前。阳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清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安宁的、卸下所有清冷的柔软。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眼角留下了几道极淡的笑纹，更添了几分温婉。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的睡颜，心头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这不是梦。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

    “吱呀——”一声轻响。

    一只毛色油亮的灰色大兔子——灰爷，用它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的步伐，慢悠悠地从门缝挤了进来。它比记忆中胖了不少，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面。红宝石般的眼睛扫了一眼炕上相拥的两人，带着一种“又来了”的习以为常，径直蹦跶到炕沿下，熟练地后腿直立，两只前爪搭在炕沿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院子里晾晒药材的簸箕。

    “咕咕！”它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孩童稚嫩的笑声由远及近。

    “爹爹！娘亲！太阳晒屁股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六七岁，穿着粗布小褂，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带着露水的野花。他眉眼像极了江云安，却有着林素清般挺翘的鼻子。

    “哥哥慢点！”一个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怯生生地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毛茸茸的花斑兔子玩偶。她眉眼清丽，像缩小版的林素清，但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又带着江云安的影子。

    “灰爷爷，你又馋娘亲晒的灵草啦？”小男孩笑嘻嘻地跑到炕边，把野花塞到林素清枕边，然后伸手去摸灰爷搭在炕沿的爪子。

    灰爷嫌弃地缩回爪子，红眼睛瞪了小男孩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似乎在说：“没大没小！”

    林素清被孩子们的动静吵醒，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看到枕边的野花，看到趴在炕边眼巴巴的灰爷，再看到两个笑嘻嘻的孩子，最后迎上江云安温柔注视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漾开比阳光还暖的笑意。

    “娘亲！花花！”小女孩献宝似的举起兔子玩偶。

    “好，娘亲给丫丫的兔兔也戴一朵。”林素清笑着坐起身，接过小女孩手中的玩偶，从枕边拿起一朵小花，别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

    “爹爹，你看我新练的拳法！”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在炕前空地上比划起来，小拳头虎虎生风，竟隐隐有灵力波动。

    江云安看着，眼中满是骄傲：“好小子！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那是！我以后要像墨辰师伯一样厉害！”小男孩挺起小胸脯。

    提到墨辰，林素清和江云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淡淡的伤感，但很快被眼前的幸福冲散。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林素清笑着下炕，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寝衣，“快洗漱去，爹爹娘亲也该去前面开铺子了。”

    “哦！”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灰爷也立刻跟了出去，显然是惦记着院子里的灵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暖暖地洒满一室。

    江云安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素清微凉的手。她的手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纤细冰冷，带着岁月的温润和生活的痕迹。

    “感觉……像是在做梦。”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恍惚。这样平静、温暖、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