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残躯！溪畔！故人惊！

    冰冷、湍急、裹挟着泥沙和碎石的水流，如同无情的巨手，疯狂撕扯、冲撞着江拯残破的躯体。

    意识沉沦在一片粘稠的、由极致痛苦与污秽混沌交织成的黑暗深渊。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身体被一次次撕裂、又被强行粘合的循环噩梦。右臂断口处，暗金晶簇贪婪地汲取着水中稀薄的污秽能量，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嗡鸣，如同活物在呼吸。左臂则彻底化为了一条非人的造物——焦黑、扭曲的皮肤下，暗金污秽如同粘稠的岩浆在缓缓流淌，其间又诡异地闪烁着微弱的翠绿光斑，那是青帝纹碎片最后的力量残留，与古魔污秽在毁灭的边缘艰难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亵渎的符文如同扭曲的藤蔓，爬满了他半边焦黑的身体，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钻心的麻痒与剧痛。

    他如同一具被地狱冥河冲刷的破烂玩偶，在狂暴的暗流中翻滚、沉浮，被带向未知的远方。身后，那场由镇狱碑崩溃引发的地脉爆炸，其毁灭性的冲击波和污秽洪流，正如同灭世的怒涛，沿着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疯狂扩散、肆虐。黑风山脉的地底深处，一场恐怖的妖灾正在无声地酝酿、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狂暴的水流终于渐渐平缓。黑暗褪去，浑浊的河水变得清澈了一些。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

    江拯残破的身躯，被一股相对平缓的水流，轻轻地……冲上了岸。

    不是冰冷的岩石河岸，而是铺满了细碎鹅卵石和湿润泥土的……溪流浅滩。冰凉的溪水漫过他焦黑的半边身体，又缓缓退去。几尾受惊的小鱼迅速游开。

    阳光。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缝隙，斑驳地洒落在他污秽不堪的脸上、身上。光线刺激着他紧闭的眼睑。

    意识，在光与温暖的刺激下，如同沉入海底的溺水者，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浮起。

    剧痛。首先感知到的，是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剧痛。每一寸筋骨，每一块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亵渎符文的蠕动带来深入骨髓的麻痒，右臂晶簇的冰冷触感无比清晰，左臂那非人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怪异感更是如同烙印。魂海枯竭，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荒原，只余下死寂的灰烬和幽影蛰伏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角落。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视野模糊，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血翳和污垢。右眼处，暗金晶簇的冰冷棱角阻碍了视线。映入眼帘的，是晃动的、刺眼的阳光，是摇曳的、模糊的绿色树影，是灰蓝色的、飘着絮状白云的天空。

    空气……不再是地底溶洞的冰冷死寂，也不是暗河深处的浑浊压抑，而是带着草木清新、泥土腥气和……阳光味道的空气。

    他……出来了？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剧痛的荒原中艰难地冒了出来。

    然而，身体的状态立刻将这微弱的情形碾得粉碎。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回应他的只有左臂深处传来的、如同无数钢针攒刺的剧痛和右臂紧簇刮擦鹅卵石的冰冷触感。他像一具被拆散又胡乱拼凑起来的木偶，除了沉重的呼吸带来的、牵扯内腑的刺痛，几乎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江拯此刻高度紧张、如同惊弓之鸟的意识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追兵？！是镇武司的人？！还是被爆炸和污秽吸引来的妖兽？！

    江拯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仅存的一丝力气瞬间绷紧！他试图挣扎，试图滚入旁边的溪流，但残破的身躯只发出几声骨骼摩擦的轻响，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刚从毁灭的地狱中爬出，又要落入另一重地狱了吗？

    灌木丛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拨开。

    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的汉子。穿着一身沾满泥污、被刮破了好几处的粗布短褂，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厚重柴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此刻布满了惊疑不定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随即死死地定格在溪滩上那个……半边焦黑如同恶鬼、半边覆盖着诡异暗金晶簇、左臂更是扭曲非人、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的……“东西”身上！

    汉子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握着柴刀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指节发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眼神中充满了面对未知邪祟的惊惧。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污秽和异化，艰难地落在那张布满污垢、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侧脸上时……

    汉子脸上的惊惧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