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避她的眼神，手却不停地将她往前推。

    季明月心中的酸楚如同春日破土的种子，蓬勃而出，肆意蔓延。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红酒杯，往前一泼。

    红酒正中中年男人的眉心，也因反弹溅到了季明月纯白的礼服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玫瑰”。

    中年男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尖叫：“操，敢泼我，你个贱人！”

    尖锐和不堪入耳的咒骂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季明月无措地向四周环顾，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就在此刻，她看见了立在落地窗前的陈津，万千灯火皆在他的背脊之下。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狼狈不堪。

    或许是因为自己喜欢他，她生出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心脏宛如被鱼线缠绕住，一抽一抽地跳动。

    心里有个声音仿佛在说：逃，快逃出去！不要让他看到你这副丢脸的模样。

    季明月提着裙摆转身向门外冲去，门外的服务人员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小姐？”

    季明月没理他们。她站在电梯门前，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按不动下行键，这才想起，下楼需要电梯卡。

    她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数字“30”，然后向安全出口走去。

    望着黑不见底的台阶，季明月深呼吸一口，准备一头扎进黑暗。

    她刚迈出一只脚，清冽的气息在一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她身体僵硬住——那是属于陈津的味道。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来了。

    “别动。”陈津轻声道，他吐出的气体吹动了季明月挽起的发丝。

    一张纯灰毛毯被人温柔地披在了女生的后背上，带来了几丝温暖。季明月不想放过这股暖意，将肩上的衣服往前拉，最后交叉在胸口前。

    她一下子恍然陈津拿毯子的用意——帮她遮住她的不堪。

    她转过身，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津拿出电梯卡，俯身展示给女孩看：“你愿意跟我走吗？正好我也不喜欢待在这里。”

    少年的话像南方吹来的暖空气，来势凶猛，阻挡着季明月心中的那团冷空气蔓延出来。

    偌大的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空气中，像蜘蛛网一样，慢慢结成巨网。

    两个人达成了默契，都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从30层一直下到1层，季明月先走了出去，陈津跟在她后面。

    大厦外面人迹罕至，季明月眼角的泪被冷风吹干，她收紧披肩。

    “陈津，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帮我。”

    听见她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陈津的心也连跟着颤了一下。

    他以前迫切想知道季明月为什么藏着两种人格，一种勇敢鲜活，一种小心翼翼。

    但知晓答案后，他却没有剥开谜底的喜悦。

    “季明月，”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刻都要真挚，“你说错了，你不狼狈。你一直是一个勇敢的人。”

    陈津的话飘到女生的额前，季明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心脏被人攥得生紧，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你感受到风了吗？”陈津又一次突然开口，让季明月不知所措。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嗯，有风但不大。”

    陈津伸手指向他的反方向，也就是季明月的背后：“你看。”

    季明月闻声转头，覆在月亮上的云层被风吹散，于是月亮便成了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季明月望着夜景，读懂了他的隐喻，直接说：“你想告诉我不要被坏情绪淹没吗？”

    陈津轻笑着摇头：“我的意思是，不管是残缺的月亮还是完满的月亮，在黑夜里都熠熠生辉。”

    这一刻，季明月感觉自己破碎的心脏被人用一句话缝合，耳边的心跳声剧烈而清晰。

    她的眼神聚焦在陈津的脸上，男生身后的一切人与物都被自动虚化。

    他成了她世界的唯一清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