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涵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走到房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叶芷涵愣住了，门口站着的是老爷子，她惊讶地唤了一声：“爷爷！”

    在叶家，老爷子向来威严沉静，加上百岁高龄，他从不会主动去找任何人，更别说像这样深夜敲响晚辈的房门了。叶芷涵心里清楚，他此刻前来，一定是为了杨洛。

    老爷子拄着那根陪伴多年的红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来，他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像刀刻斧凿一般，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悲伤。

    看着爷爷这副模样，叶芷涵的心揪得更紧了，杨洛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女婿，如今他不在了，老人家心里的痛，恐怕比谁都深。

    “爷爷，您坐。”

    老爷子在沙发坐定，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都知道了？”

    叶芷涵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望着老爷子，恳求地说道：“爷爷，我想知道…杨洛是怎么牺牲的。”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张折叠的纸，说道：“这是上面送过来的，里面有详细的报告，你自己看吧。”

    叶芷涵接过纸张，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小心的把纸张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录了科里亚那场惊心动魄的行动，杨洛如何带领队员突破重围，如何在弹尽粮绝时选择独自留下掩护，如何身中数枪仍死死拖住敌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割在叶芷涵的心上。看到“身中数枪仍在战斗”那一行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轻声地哭泣了起来。

    老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洛小子这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着想，他走得其所，是我们叶家的骄傲。”

    “骄傲？”叶芷涵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说道：“爷爷，我不要什么骄傲，我只要杨洛活着…我只要他回来。”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这是洛小子经常说的话。国家这么大，总要有人付出。”

    说完，老爷子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叶芷涵瘫坐在沙发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独自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叶芷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像放电影般，一遍遍闪过与杨洛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见面时他略显笨拙的问好，后来相处时他那痞子似的作风，再到自己不知不觉深陷其中的爱恋…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让人心头发紧。

    叶芷涵摸过手机，翻到李悦然的号码，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明天想和她见一面。她迫切地想知道杨洛在科里亚经历的一切，也想拿回杨洛留下的遗物。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咖啡馆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李悦然推门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叶芷涵，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像被一层悲伤的薄纱笼罩着。

    李悦然快步走过去，轻声唤道：“嫂子。”

    叶芷涵转过头，看到她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悦然，你来了，快坐吧。”

    “谢谢嫂子。”李悦然在她对面坐下，将杨洛的那个背包轻轻放在桌上，伤感地说道：“这是杨大哥的遗物，我给你带过来了。”

    叶芷涵的目光瞬间落在背包上，那上面的血已经发黑，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布料，触到那片凝结的悲伤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叶芷涵稳住心神，对李悦然说道：“悦然，你给我讲讲科里亚的事情好吗？”

    “嗯。”

    李悦然点点头，开始慢慢讲述。从他们在科里亚遭遇的突袭，到一次次惊险的突围，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如何在最后关头，毅然把生的希望推给大家，自己选择留下断后…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叶芷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她哽咽地说道：“他做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担心。可他不知道，我宁愿担惊受怕，也想知道他是否安全…”

    李悦然看着叶芷涵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知道，叶芷涵对杨洛的爱，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牵挂，是自己这个旁观者永远无法体会的厚重。

    “嫂子，对不起。”李悦然低下头，愧疚地说道：“如果不是我贸然打电话告诉你，你或许…还不知道杨大哥的事，也能少受些痛苦的煎熬。”

    “不怪你。”叶芷涵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早一点知道，或许…也能早一点学着接受。”

    她拿起桌上的背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皱巴巴的烟盒，装着半包没抽完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