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利亚立刻低下了头，她真怕自己发红的眼眶会出卖她的真实想法。她一边贪婪地想让莱戈拉斯永远站在她这边，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一边又隐秘地祈求着他不要对自己太纵容，否则她日后怎么甘愿放手。

    卡米利亚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分岔路口，左边是让人越陷越深的沼泽，右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找不到终点和彼方。

    听完了二人的对话后，塔瑞尔抱着手摇摇头，说：“你们不要错怪陛下。”

    嗯？

    卡米利亚藏起心事，很快露出疑惑的目光，她遗漏了什么信息？

    “就在你们被关起来之后。”塔瑞尔想了想，又说：“对了，那个时候卡米利亚你还在昏迷，不知道是正常的……陛下派我带人去了一趟河谷城。”

    卡米利亚跟莱戈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知道这件事？

    莱戈拉斯摇摇头，他一样被封锁了消息，没有人能将话传到这里来。

    “陛下命令我们送去食物和布料。”塔瑞尔说：“他最终还是决定帮助那些难民。”

    精灵是善良的种族，他们从不对苦难袖手旁观。

    塔瑞尔作为精灵统领，比他们对事情的感悟更加深刻：“陛下曾经饱受龙焰之伤的折磨，没有任何人能与他感同身受，能比他更了解与恶龙搏斗的残酷和艰难。”

    那是一个噩梦，瑟兰督伊作为精灵王，更想让自己的子民避开被噩梦拖入深渊的可能。

    在这一件事情上，没有人能对他进行质疑。

    “还有。”塔瑞尔想起了什么，告诉卡米利亚：“陛下让人按你之前约定的时间给红鱼酒馆送货，你不用担心。”

    塔瑞尔离开前去巡逻之前，特地交代说：“别把消息透露出去，陛下应该不想让你们知道。”

    卡米利亚震惊之余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精灵是善良的种族，她应该对他们更有信心。

    送走了塔瑞尔，卡米利亚准备为受伤的飞鸟治疗翅膀的伤口。那是塔瑞尔刚刚送来的，应该是在森林里受的伤，特地送来让她进行治疗。

    国王只是关了她的禁闭，可并没有阻止她继续使用能力。

    等等。

    莱戈拉斯擦拭的手指在银弦上骤然停顿。

    此刻，精灵王子碧蓝的瞳孔里，倒映着卡米利亚颈间摇晃的绿玉石——裂痕正在侵蚀它。

    “你的项链……”莱戈拉斯放下弓箭快步上前。

    卡米利亚困惑地摸了摸脖子上带着的玉石，当她的指腹触到裂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颤抖着手解下项链，月光穿过半透明的玉石内部，映射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痕。

    “这不可能……”卡米利亚喃喃自语。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她从来都非常小心，在此之前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为什么突然就裂开了呢？

    卡米利亚无法接受。

    但没有人能为她解答。

    她只能请求瑟兰督伊的同意，向埃尔隆德发去询问的信函。

    【尊敬的埃尔隆德大人，您是否见过玉石内部自发生长出裂痕？

    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让它受到过撞击之类的伤害……

    绿玉石的模样随信附上，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期盼早日能得到您的答复。

    ——卡米利亚】

    雪鸮带着羊皮纸穿过密林结界，越过密林最高的树冠，飞往瑞文戴尔。

    羊皮纸在石桌上铺展成一个扇形，埃尔隆德指尖掠过信笺旁的古书，那是由第一纪元的精灵所著。

    幽谷领主的声音让空气里的尘埃都肃穆起来：“来自迈雅所打造的绿玉髓，会在持有者能力衰竭时出现裂痕。当玉石被裂缝彻底吞噬，持有者将失去所有光辉。”

    这与她力量的来源有关吗？

    亦或是她能力外化的显现？

    @@@

    卡米利亚蜷缩在宫殿的一个角落，她把项链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旁边是散落在地上的信笺。

    莱戈拉斯找到她时，透过窗棂落入的夕阳，将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地上匍匐着一个挣扎的灵魂。

    莱戈拉斯走上前，握住她攥紧项链的手，精灵的体温透过交握的双手传递到卡米利亚冰冷的内心。

    她的睫毛湿润，显然哭过一场。

    当她发现或许是母亲的爱意赋予她在异世界活下来的可能。卡米利亚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念她。

    “别难过，卡米利亚。”精灵的声音温柔且坚定，像是要极力抚平她内心的潮湿和褶皱：“我会陪着你。”

    卡米利亚缓缓抬起头，堕入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

    这双碧蓝眼眸的主人，用精灵语哼唱着古老的安魂曲，以图抚慰她的难过、驱赶萦绕不散的寒冷——就像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