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活无所谓，你总不能死吧，你死亡证明都快在档案馆里发霉了，一露头又是一个欺君之罪，几条命啊经得住这么折腾。”

    “——那是叶风荷跟闻夏的事情，你能不能先把自己顾好啊，”应北辰一时有点语塞，口不择言道：“那么心疼叶风荷，他教你这些的时候是让你干这个的吗，不都说了是什么经邦治世之学，再不济也是用来强身健体，从来没有人让你因为这点事就杀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江清容叹了口气，“我都知道。”

    沉默了几秒，应北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小师弟忽然把头往膝盖上一埋，跟个水母一样往外狂呲眼泪，瞬间洇透了一大片被单。

    “我真服了，”应北辰瞬间头皮发麻，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个小师弟有点装，没想到居然还这么又当又立，毕竟你只是丢了性命，而我却失去了清白啊：“别哭了，别哭了，我收回我的话好吧。不就是杀了个把人么，我也没少杀过人，别有心理负担好吧？有的人他就该死，指望官府那总有指望不上的时候——”

    “我没想那么多，”江清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还在试图反驳，“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把叶风荷抓走了而已，我哪里想得到他会想跟我拼命啊。”

    应北辰本来已经想好再不过问叶风荷的一星半点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我说，叶风荷的事情你还敢往里掺和么，他那个人就是凭本事在皇上面前挣命的人物，但凡有个人比他好使，你且看他死不死吧。谋反这种大帽子说扣就扣，现在放火烧山不也是说烧就烧，有个王爷作保又能怎么样呢。真要到了那份上，皇上考虑的只会是他自己，连他的江山都得往后稍稍，更别提什么宠妃和儿子了。”

    江清容愣了一下，忽然低声说道：“你说得对。拥有异能其实就是我们的原罪，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指望什么公平待遇。”

    “这可是你说的哦，”应北辰笑了笑，“但是叶风荷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我那时候会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江清容悚然一惊，不说话了。

    岁既晏兮孰华予？窃国者侯窃钩诛。

    自皇城起火，天应大乱，算来已过去近月余。当时权当是借口的所谓新年假倒还真的放成新年假了。纵使宫里也确实有一些相关的庆祝活动，但是也比不过上元夜这一天晚上上街游玩来得畅快。

    萧子期跟着站在皇城门上，俯瞰着满街的衣香鬓影，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半隐在珠帘玉幕投下来的阴影中。

    他不是很习惯这些——但其实也没人管他习不习惯，喜不喜欢。

    起初他还是每天都会练剑，后来不记得到底是在哪一天突然停下来了。这点自由他还是有的，真正导致他放下剑的其实是某一天突然涌现上来的无趣感。

    这把剑曾经无数次唤起他的理想和热情，那大概是每一个少年都会有的关于仗剑独行、侠肝义胆的模糊设想，曾经他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某一天这种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魔力突然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握住剑，剑没有变，余下的却只是冰冷和死寂。

    自讨苦吃的事情，那当然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萧子期的目光越过皇帝的仪仗和贵妃的头饰在人群里逡巡，庆祝的活动各式各样，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丁点儿熟悉的痕迹。赏灯的猜灯的卖元宵的放焰火的，这些他根本不稀得看，倒是远远一个类似寻橦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之所以说类似，是因为并没有单纯的抱着长竿向上爬，而是临时架起了一座木质的通天塔。当然也不是真的塔，楼梯窗棂此等种种不过是雕刻上去的纹样，真正供人借力落脚的不过是每一层飞檐下嵌着的数把系着彩旗的飞刀，塔尖的宝座上嵌着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大抵是真货，在如同白昼似的灯火里依然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