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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和妙霰站在河的上游,宝柳在拐弯处的几棵树后清洗衣服。其实墨水很难去除,我劝过他别做无用功,可他执意要洗,就像孑然一身的他无从报答妙霰的挺身而出,心甘情愿当牛做马。
我便不再管他,和妙霰涤净风尘和污浊。
妙霰总是溜号,洗着洗着会突然发笑,又不远数步地折下笔直的苇草,作剑挥砍向假想之敌。
“原来你这么厉害。”她感慨道。
我颇为自得,却表现得轻描淡写:“对付几个无名小卒而已。”
“足有八个人呢!”
“八个很多吗?”我终于有机会滔滔自夸,“你以为妙将军为何将我选为护卫?自然因为我是生死地同届中的佼佼者,武试得了近三年的最高分。若非妙府待遇不错,我还准备去苍羊府谋职呢。”
妙霰瞪眼道:“不许去!苍羊府有什么好?哪有跟着我好?我们之间有缘分!”
“哦,”我道,“缘分啊,那是另外的价钱。”
她佯嗔地用水泼我,我们闹了一会儿,直到夕阳西下,才换上衣服准备回去——宝柳确实在做无用功,明明妙霰的包裹里还有十来件没穿的衣服,只是相对不太喜欢。
听闻宝柳沮丧汇报“没洗干净”时,妙霰接过他的成果看了一眼。
“那就扔掉吧,走,咱们回去。”
处理墨水花费宝柳近一个时辰,终于洗出点透亮的底色,妙霰可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不要了。宝柳何其沮丧,又不忍丢掉,只能湿哒哒地抓在手里。
“扔了吧,我看见好东西糟蹋成这样,心里难受。”妙霰叹息道,“或许我也该换身粗布衣服,弄脏弄坏不心疼——其实我是不拘穿什么的。”
宝柳只好扔掉衣服,心疼得一步三回头。
我打来两只兔子,由宝柳剥皮烤熟,妙霰吃得心满意足,又嫌弃肉不够有味,嘱咐宝柳日后常备盐和香料。
她真当宝柳是随从了,我拆台道:“你要在这儿定居?”
妙霰道:“即使走了,宝柳也可以跟着我啊。”
我说你也不问问宝柳的意思,妙霰还没张嘴,宝柳就抢着道:“我乐意,我乐意跟着姐姐,做姐姐的小厮!”妙霰得意地对我挑眉,我便问宝柳:“若‘她们’回来,能放你走?”
“我好好讲,‘她们’对我很好,一定会同意的。”
此夜她们兴奋地聊到半夜,妙霰算是有了绝佳的听众,讲得滔滔不绝,口沫横飞,我睡不着,借口尿急出了门,坐在破庙门口仰望月亮。
庙里总有股不太干净的味道,外面则干净清爽。被夜风吹着、月亮照着,好像心事也跟着变轻变远。我享受宁谧凉爽的夏夜,耳边不时传来两人的私语。
“姐姐,日后你打算去哪?”
妙霰道:“浪迹天涯。除了家,我哪都去得。”
“可是我很想家,我想念父卿,若他还在我身边……”
妙霰将他打断:“想有什么用?你又找不到他。你放心,日后有我就是有家了,我一向对下人宽容,也会对你好的。”
宝柳感动到哽咽:“想必姐姐也听出来了,我……我早就不干净了……”
“贺四儿也因犯错被罚过,但我从来没打过他。可久总是干活儿偷懒,我都知道,还替她隐瞒呢,不然玉姑姑会骂她。”妙霰沉浸于自我标榜中,并未听见宝柳的话。她不懂宝柳的担忧,正如宝柳不懂她对“下人”的定义。
“可久又去哪了?她特别喜欢躲清闲……”
许久以后,那两人终于没话说了。我这才起身,回去睡我的觉。
——
4.
将我叫醒的并非次日的太阳,而是刺鼻的烟味,睁开双眼时,我被所见吓了一跳。
门口着了火,身旁着了火,所有能被点着的东西都在着火,身体炙烤得格外滚烫,四肢重如灌铅。
我用力拍打妙霰的面颊,将她唤醒后,又一起摇晃宝柳。我们三人紧紧拽着,努力爬向门口。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盛夏多变的天气救了我们,一场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将门前的火焰浇灭大半。
我们一边咳嗽,一边相互拽着逃离火场。
倾盆大雨将我们浇成落汤鸡,破庙外浓烟滚滚,庙里越烧越旺,宝柳回过神来,不要命地往回闯,我和妙霰一左一右将他拉住。
宝柳叫道:“玉!我的玉还在里面!”
“什么玉也烧没了,玉哪有命重要?日后我补你一块!”妙霰道。
宝柳的力气就那么丁点,望着熊熊大火无能为力,唯有跪地垂泪。原来神像底下藏匿的那块玉是宝柳的,妙霰说得没错,玉哪有命重要?
今日能逃生已属幸运,纵火者分明是想将我们活活烧死的。
朦胧的水雾弥漫四野,我望向四周,林中正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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