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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误投门庭。”

    且先不提杨吴实权谁握于手,只提武宁镇徐州彭城的初遇,这位女娘在他眼中,乃是一样的不喜。

    “她于我有益,能寻到阿予的下落。”殷素未多解释,“若明楼挂起绯帜,一定要来沈宅告知我。”

    沈却视线却缓落她身。

    原来,那日布肆之谈,仍旧是为了李予。

    殷素莫非,应下了什么事?

    他唇角微动,欲启声,终是忍了忍。

    一路待风拂衣,暖落身,回宅后阁中只余他二人时,才忍不住问出声——

    “二娘那日还是应下了她?”

    未问何事,只道结论。

    殷素垂着眸,权当未听见,须臾索性闭目,佯装小憩。

    沈却心沉,见她此状如何不了然。

    他默然半晌,转了话头——

    “你已决定要北上幽州么?”

    似一句轻飘飘地质问。

    殷素不知为何会如此觉得。

    但她仍睁开眼,拢在厚氅间的双手攀上舆扶,继而用力起身,厚重氅衣拂过舆坐,便闻沉闷声作响。

    殷素抬腕动脚,一步一步朝窗前的郎君踱来。

    她无声,视线直直与他相望,连咬牙皱眉都淡如不见,可沈却轻易望清内里藏着倔强。

    一步一步,甚至没有拐木,可较之从前平稳太多。

    沈却目中虽惊,但也忍不住轻叹息,继而动意伸手,掌扶住离他只一步远的女娘。

    温软将触不过一息,殷素却移开臂膀,拒掉他的相扶,而是仍旧直挺、绷颌,无声抬目与他相视。

    那双明眸迎着窗外天光,没有睫羽浅影覆落,情绪清晰照映在剔透瞳仁间,几乎透澈见底。

    他明白殷素的回答了。

    也明白,她在向他昭示。昭示决心,亦是昭示不屈。

    沈却听见一阵雪融,转瞬又变作屋瓦下流淌凝结的冰凌。

    凝滞又消融。

    他听清了,在他心里。

    “殷素,我并不阻你。”沈却如此道。

    话音将落,周遭静得只闻炉间闷响,殷素一切情绪自心入身,变作久立无拐木而致的身影晃动,在沈却不虑而伸手的一瞬,她较之更早,也更慌忙的用力抓住他的腕骨。

    殷素垂目。

    紧密贴着那截腕骨,五味杂陈地感受相互交叠传来的温热。

    烫得指尖发麻。

    郎君悬空的手掌轻朝下蜷曲一息,继而合拳。

    殷素心神不宁地移开视线,须臾面不改色动唇,“沈却,我亦不需要你这句话。”

    她甚至并非松手,依旧借力而立,似乎那段踉跄不复存,只是如平常般相扶。

    沈却忽而一笑。

    搁放于平头案上的拐木被拿起,转瞬触地而立。

    他回握住殷素腕骨,感受到她松懈一分力的慌怔。沈却动作不停,紧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放上去。

    直至殷素再无半点倚仗力源于他。

    “殷素,你还离不得他。”

    他直直与她相望,嘴角那分笑渐渐淡去,“一定要急不可耐至此么?”

    “李存季吞下整个大梁,淮水那岸正乱,孤身一人,你要如何闯?”

    “你既应下杨知微,可她会应你所想,放你离开北上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着情绪,语气里却悄然倾泻出未藏尽的疲惫,“一定,要与我相瞒么?”

    殷素就像装着泉水的塘池,愿容纳天地万物落潭飘浮,可若欲伸手而触,却不是靠近,转变作相离更远,叫人无助望着幽明湖面的飘絮,缓慢沉底。

    沈却心绪不得明。

    她为何抵触,明明此前……

    罢了。

    沈却转过身,所有疑惑与不解悉数变作无力,推他再一次妥协般地开口:“今日只当我未相问,是我逾矩。”

    那道背影带着寥落,殷素即使不去看,也能猜想他面上神情。

    她弃了拐木,再次一步一步走回坐榻前,刻意不去张望窗下默然郎君。

    “沈却,除了阿予与杨继,姑父姑母是我在世唯剩的亲人。非我不愿启齿,我希望你们长安无虞,不因我故改易常度,不罹负累,不遭困厄。”

    案上炉烟冉冉,似熏眼眸,叫她忍不住侧目,去注视那道颀长身形。

    殷素抿唇半刻,不晓自己怎么恍惚道出句无头无尾的话——

    “不需忧心气闷,了结一切,我还会回来。”

    像是被那炉烟迷了心智。

    沈却骤然转身。

    眉骨下那对眸静如古潭,可细看才能晓其中急漾波纹。

    但殷素并不能察,只当做是暗光残留下的浅影。望着他张唇一瞬,又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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