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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出。

    与此同时,东阁正屋下,孤影孑立。

    寥寥间,那盏低矮烛灯已熄。断笔残砚,案上静搁的纸张已无。

    沈却静静而望,窗下疏雨轻落,惊起瓷响。他骤然回目,门外,唯有雪姑竖着尾而进。

    再无旁人。

    他踏着并不实的步,掌案而坐,视线无处可落时,方发觉搁在案上,那盏午时递来的梨汤已见底。

    明明来时,搁入左案的梨汤早已放凉,他还见盏内所余过半。

    沈却垂目盯着,突然自胸腔勾起一股痒意,继而剧烈呛咳。他抚着衣襟,神色虽被咳意逼痛意,却仍旧想笑。

    门外细寒微风一阵阵闯入,抬起头,靠倚朝后,脖颈弯作曲弧,笑目见着梁上横木。

    可愈笑便愈淡。

    “不知道写什么,便当真,半字不留。”

    膝上忽而多了丝重量,继而是极重的呼噜声。沈却抚着眼垂头,与伸爪的雪姑而望。

    “殷素,你真是无情啊。”他摸着雪姑脑袋,喃喃出声。

    申时,灰暗天色随着寂灭的东阁一道沉下来。慢慢地,沈宅开始变得热闹,夫人拜观而归,阿郎亦从书院而回。

    翠柳终于不拦住人了,而是欢喜去往东阁唤二娘与郎君来用膳。甫一入阁,却见一屋昏暗,竟像无人。

    她一愣,摸索着点燃了烛台,回身时才发觉沈却静坐于榻椅间,似一座木佛。

    翠柳唬了一跳,忙上前问:“郎君怎的独坐于此,二娘呢?”

    “她离开了。”

    翠柳见此状,只以为两人闹了分歧,便缓声宽慰道:“二娘出去转转,过不了多时,便会回宅的。”

    她欢喜来,又拽着心走。

    东阁仍旧静悄悄,但好在翠柳走时,烛台悉数点上了灯,风雨不再盈屋。

    酉时一刻,沈宅里的奴仆们终于发觉些怪异。东阁再度闯入一拨又一拨的人,像这场连绵不绝的细雨。

    “郎君,二娘同孙娘子竟还未回来,她们可曾言去了何处么?”翠柳一脸焦色。

    须臾,沈顷也过来问:“遇之,二娘同孙娘子呢?这个时辰怎的还未归家?”

    王代玉见榻椅间沈却神状,不由道:“遇之,阿耶阿娘问你呢,怎么一句话也不吱声?”

    “她离开了。”

    沈却仍是如此道。

    “没说去何处么?”

    驻步不动的王代玉像是陡然明白了什么,身形晃了晃,忙撑住一旁高几。

    视线朝前远望,她方发觉藏于书案后露出的一角素舆。

    “她甚至未坐……”

    那架素舆被沈顷推出,赫然落在众人眼前。涌入来的奴仆一个接一个,皆忖度着要不要开口。

    小伍攥着步过来,悄悄将郎君吩咐采买的棠梂果子搁在旁,一句话也不敢言说。

    卢风忍不住道:“阿郎,奴去寻了杨郎君曾住的旅舍,掌柜的言,今儿午时他便收拾干净一切,离开了。”

    沈宅众人终于如梦初醒。

    郎君那番话所言为真。

    沈二娘当真是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好好的,怎么会走呢?如今世道,她同孙娘子两个女娘,可去何处?”

    沈顷急得来回踱步,“二娘她那伤也未好毕,若是想去旁国,没有过所文书,她如何行?蜀地几乎限制外人入,荆南与楚国都是用钱帛买入,还能去何处,莫不是要凭着官身——”

    说于此,他忽而顿住,转望向平静万分的沈却。“遇之,你同阿耶实言,莫不是同她起了何分歧,又或是勾起她什么念想?”

    王代玉不轻不重地拍案,倒叫满屋目光又落至她处。

    “她的谁家女娘?”王代玉望着沈顷开口,“她比咱们都要豁得出去,此番是为着谁去,难道还看不出么?”

    沈顷怔然缓了半晌,方掌着舆扶连连叹息。

    “何至如此啊!”

    几句残音,翠柳飘雾似的神思初定,终于有些了然,了然于二娘那时的异样,了然于那条蓝衫裙的相赠,一切皆有迹可寻,一切……一切皆如她那句与老天的戏言!

    但她不信,二娘会什么都不留下。

    哪怕只言片语。

    她跌跌撞撞找寻笔墨,案上屉中,甚至寻觅至榻屋。终在被衾间,望见那张孤搁的信纸。

    “夫人……有信……二娘有留书!”

    静坐椅间的沈却终于动了动眸,他倏尔起身,转步接过。

    展信字迹飞扬,显然乃匆匆所留。

    他握住,一字一字而读,见落尾,再如何平静如潭的心湖,也被此激起潮涌。

    沈却孤立在那儿,想笑,却只能牵起绵长搅心的自苦。

    王代玉忙自他手心抽出,但见其纸上言——

    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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