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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为赚个发难钱,上元城货贱价低,养活不起七口人,只得另寻活路。”
兵卫闻之皱着眉招招手,便放行。
车辙声复起,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孙若絮挪身,将那空篓子堆叠至一处,不由叹息,“比之大蜀国,唐国的盘查倒算是轻了,只肖一张伪商的过所文书,便能放行。”
戈柳奇道:“蜀地莫非还要验明正身?难不成能在那文书里硬揪出错来?”
“几乎不准外人进。”
孙若絮解释,“蜀地地形封闭,过所发放极少,又极其限制兵器,便是怕引狼入室。诸如今日这番,二娘将刀藏入车壁下,若在我大蜀国来盘查,必是要被扣下审问的。”
戈柳只言:“总归咱们不会入蜀,倒也没这些远虑。”
阔大泥路渐渐收束,转变作窄路与屋。
恰逢风过,扬起垂帘。
“这城瞧着怎的如此荒凉?”
语山轻扫一眼,不以为意,“我四人一路南下,所见十之八九皆是这般光景,没有什么分别。”
“听说晋王灭大梁国后,派手下将军分割从前州镇,可龙椅尚未坐热,便叫李予捡了去,自然众将军们无处泄气,便拿辖下城池开刀,屠戮烧杀,只报个‘疫病肆虐,不得不焚城以绝后患’。”
“他想坐上高位,自然有无数人要将他拽下来。十三太保,除去战死五人,横死帝位上的一人,余下几人皆年长于他,虽俱为假子,但几乎算作晋王心腹,如何会服他李予一人。”
语山难得长言,心气愈发舒坦,很快断言,“他在洛阳日子不会好过。这皇位,他必坐不长久。阎王爷早替他勾了簿,就等着惨死。”
“莫提他了。”殷素闻多觉厌,拉着语山下车,“买些烤饼带着,一路上水囊也空了,我去寻些水,北上一路还远着,咱们得耗些时辰。”
孙若絮忙提裙跟过来,“二娘歇着去罢,我去寻水,咱们五人,哪里忙不过来要叫你动腕,待你彻彻底底好尽了,再叫你费心。”
语山一声不吭,同戈柳相视一眼,不由分说架着殷素又回了牛车内。
“二娘,咱们去瞧瞧城内旁物罢。”杨继笑挽紧牛绳,朝另四人道:“此城荒僻,估摸着没有什么铺肆,若买毕就快寻来跟上。”
殷素无法,只得安坐。
但见道途戚戚,荒草丛生,连几处低矮屋墙外都结着深青苔痕。横木朽镂,鸦房破落,好容易转过拐角,望及点点炊烟,走近一瞧,方发觉是未烧尽的桔梗。
“此城该不会已荒?”杨继拉紧绳,驱车在蛛网般的小巷中穿行,“粮食已所剩无几,若寻不到人迹,便得风餐露宿了。”
蕲县乃是个怪地,愈往里,这路便愈窄,歧便愈多,四周楼宇便愈高遮,但奇得是每一处皆有块引路布,上书胡饼肆。
杨继一路跟着,行至下一转角,牛车已不能行。
“没路了。”
殷素掀帘。
左处纵横通直,右处则一眼可望及头。来时路尚宽,屋也低矮,虽见其被烧毁,但到底视野阔然,不似里处曲折难绕。
她注视正前处斜斜而挂的红布头,其上字迹因雨而洇,有些模糊。
“罢了,折回走另一路。”殷素道。
话音将落,那幽深巷弄的阴影里,忽地探出半个裹着灰布头巾的脑袋,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打量着他们。
杨继顿步一喜,忙扭身朝前揖道:“这位夫人,可有烧饼卖,咱们赶路人,缺粮得很。”
“要多少?”
“多少都使得。”
这么个破巷枯城里,莫非还有诸多余粮么?
杨继正自暗忖摸钱,陡一抬头,已抱着一个硕大的竹笸箩,端着一摞焦黄的胡饼,移步过来。
“怎么,不是要胡饼么?”见他噤了声,那妇人努嘴指向红布头,又言:“此饼肆便是我家所开。”
竹笸里胡饼一个叠着一个,多得在此荒僻村县里,叫人没来由生出几分不对劲。杨继正自惊疑,却听身后脚步声起,殷素已下了车。
她自那竹兜里拾起一块掰开,内里无馅。
当着两人面,她复咬下一块浅尝。
“二娘——”杨继来不阻,殷素已吞咽入腹。
妇人怪声怪气指着他斥语:“郎君若疑心里头掺了蒙药,大可不要,荒城孤野,非我缺粮,乃是你们欲买!这幅作态平白叫人怄心!”
殷素替他赔笑,又将那掰过的胡饼拿布包好,“夫人莫动怒,这烧饼如何卖?”
“八文一个。”
杨继忍得牙酸,什么饼竟敢翻了两翻而卖!
见殷素一连包下七个,他忙开口:“二娘够了罢。”
殷素顿手,朝妇人笑,“那就先这些罢。”
杨继一把摸出铜钱,只在手中点了个数,也未细看,便悉数递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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