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泛白，像是极不舒服一样。

    谈微急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女士。你早些休息吧，这三枚银币你省着点用，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好。”女士笑笑，“有什么我帮的上忙的尽管指使我去。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人总需要一点人际关系的羁绊才会活的下去——我送你们？”

    “不用了。”谈微道，“天黑了，我们自己打灯离开就好。”

    谈微伸手拉了把谢迟岸，他心不在焉的，轻轻一下就被拉动着离开了。

    女士裹着被子走到了门口，小声道，“两个蠢货。”

    她将银币抛向空中，金属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栖在废铁堆里的变异鼠。她故意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摇晃，好让那两人确信她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可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她喉间那声轻蔑的笑却变成了吞咽口水的响动。

    三枚银币在她掌心烙下灼痛，她想起几个月前她也是这样攥着救命钱，却在黑市换来掺了沙子的压缩饼干。辐射病夺走隔壁那位妹妹最后一口气时，女孩凹陷的眼窝里还凝着未落的泪。霓虹灯突然炸裂，迸溅的玻璃碴划破她涂着廉价口红的嘴边，血腥味混着银币上的辐射锈味，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抽搐。

    “善心泛滥的冤大头。”女士对着虚空啐了口混着铁锈的唾沫，将银币拍进胸衣。身后的破木门嘶鸣着开合，腐臭的风卷着其他姑娘们浪荡的笑声涌来。

    她扯了扯快要滑落的被子，涂着厚重遮瑕膏的脸上重新堆起浪荡的笑。只是转身时，故意用长发遮住了突然发红的眼眶。

    ……

    谈微拧亮了方片片上的照明灯，拽着谢迟岸的手腕子一连下了几层，直到他踉跄的脚步才不稳台阶，才松开了手。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肩头蹭上大片墙灰，还带着干涸的点点血迹。

    “不舒服怎么不吭声？”谈微伸手拍他的肩头，指尖碰到了一块紧绷的肌肉，硬得如同冻僵的枯枝。

    谢迟岸愣愣地杵在原地，一灰一金的异色瞳孔浸在阴影里，像是蒙了层破碎的玻璃。

    他突然抬起头，喉头艰难地滚动，“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你对每个素未谋面过的陌生人都这么好吗？”

    “好吗？”谈微笑了笑，“女士的话，信一半吧。毕竟这些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辞，还没有验证过。至于对她好，这倒谈不上好不好的，只是演一出戏，也算是……”她顿了一下，“也算是为了好问话嘛。”

    谢迟岸强扯的嘴角挂着比哭更难看的弧度，眼下的青黑浓重，浓黑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一片黯淡的光线里他也失了色似的。

    “你累了吗？”谈微问，“回去休息吧。”

    谢迟岸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意。鸳鸯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像被雨水浸透的琉璃。

    “那你这样对待我……”他苦笑着，低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点哽咽，“也是逢场作戏吗？”

    这倒不是，他们一开始的相处就没有目的在。何况她也猜到了谢迟岸以前确实对她很重要，可她又确实忘了个干净……

    见她不说话，谢迟岸飞速地抬手蹭了一下眼睛，梗着脖子别开了脸，一根青筋在他额角上跳了跳，看起来难耐极了，“那如果我说请给我一个拥抱，你也会给吗？还是……我该叫你谢微女士呢？”

    谈微心虚了，她绞着手指试图扯开话题，“你在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自己就是谈微了，对不对？”谢迟岸急促地笑了一下，胸口像是喘不上气似的剧烈颤抖着，“你……你根本没想过告诉我……你也，还是一点也不信我。”

    谈微叹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怕他情绪激动之下栽到什么地方去，“不是这样的，如果我不信你，我何必跟你一起来这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感到有些胸闷，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思很沉，为了套话常常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面具，而想要挖出一点真心话都像是需要她艰涩地呕出心血来。

    她只是害怕，归根结底也不是什么凉薄之人。谢迟岸对她很好很耐心很温柔，她感受得到，所以她才故意借着和女士互换身份说出来，好让谢迟岸察觉。

    她想到了坦白的时候，谢迟岸会恼怒、会失望，却打死没想到谢迟岸会难过地哭出来。

    谈微有些手足无措，她并不擅长安慰。

    “老师……”

    谢迟岸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形，他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在饱满的唇上连成颤抖的水珠。

    漂亮眼睛里泪红一片，连着眼睑一直染红到了眉梢，连高耸挺俏的鼻尖也通红。湿漉漉的，活像被人抛弃的幼兽。

    他感到丢脸地抬手捂住抹脸，蹭得眼睑下更加猩红，“抱歉，我……”

    谈微又想叹气了，不至于吧不至于吧，我也没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