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时间沉默下来。

    不是他故意端着架子不说话，而是此刻他脑中的困惑实在太多，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理不出头绪。

    壮汉见他垂着眼不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那皱痕很浅，几乎一闪而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又迅速平复。他显然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心里虽起了疑，面上却很快又堆起笑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语气仍带着几分热络，只是那热络底下，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位兄弟，你别嫌我多嘴打听你的来历。咱们林家村虽说偏僻，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个生面孔，可偏偏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招来一些……不省心的人和事。”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说道：“就说几个月前吧，也有一个外人落脚在村长家里。村长那人实诚，心眼儿厚道，待人接物从不设防，那人看着也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村里人还夸村长有福气，捡了个知书达理的客人。可谁承想，住了不到半个月，那人趁夜把村长家祖上传下来的一件东西给偷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粗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盖，目光却定定地瞧着林凡，像是在等他露出什么端倪。

    那桩旧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至今仍是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村长丢了传家宝后大病了一场，村里人对陌生人的戒心也跟着重了几分。

    壮汉把这话摊开来当面讲，既是给林凡提个醒，也是把话挑明了说，咱们村里有过前车之鉴，我不得不多长个心眼。

    林凡听罢，面上没有半分闪躲或慌乱，反而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坦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道：“那我就斗胆叫您一声林大哥吧。”

    “林大哥，您尽管放心。我确实是偶然路过此地，误入贵村，纯属意外，绝没有半点歹心，更不会给村里添任何麻烦。至于我为什么不便说明自己的来历……实不相瞒，眼下确有一些难言之隐。但我向您保证，等时机合适了，我一定把该说的都说清楚，绝不再藏着掖着。”

    他的语气诚恳，目光也坦然。

    他心里清楚，这父子俩把他从河床上捞起来，又给他换了干衣裳，是一份很大的恩情。倘若没有他们，自己这会儿恐怕还在冰冷的河水里飘着，不知要被冲到哪处荒滩上去。

    壮汉盯着他看了几息，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思量，随即慢慢柔和下来，像是心里的那根弦松了松。

    他重又咧嘴笑了，这回的笑意比方才真了几分，伸手在林凡肩头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厚实。

    “林凡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信你。方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这个人嘴碎，想得多。”

    “不管你打哪儿来，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那就是我林大柱的客人。我虽没什么本事，但管你一口热饭、一张干净铺盖，还是做得到的。你只管安心住下养伤，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天大的事也等身子骨养利索了再说。”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热忱，道：“缺什么、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别跟咱们见外。”

    “多谢林大哥。”林凡微微点头，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谢啥，就当自个儿家一样。”壮汉憨憨地笑着，眼角的纹路挤成一团，透着一种朴拙的亲切。

    林凡又想到什么，略一沉吟，开口问道：“林大哥，再冒昧问一句，这林家村，归哪个地方管？附近可有什么城镇？”

    “啊？”壮汉愣了一愣，挠了挠后脑勺，粗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这问题，倒是把我给问住了。”

    他想了半晌，脸上带着几分惭愧的神色，才慢吞吞地道：“我长这么大，最远也就到过村东头那片山坳子，从来没离开过林家村多远。只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咱们这方圆几百里地界，除了林家村，还有三五个零零散散的小寨子，都藏在山沟沟里头，彼此隔得远，一年到头也走动不了几回。”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继续道：“对了，听李老头，就是村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他听他说往北走千里开外，有个叫阳神镇的地方。像咱们林家村和周边那几个散落的村落，好像都归阳神镇管辖。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具体咋回事，我也说不清。”

    “我自己是没去过那地方的。你也知道，路上全是元兽，那玩意儿凶得很，只要离村子稍微远一些，咱们这些没了祭神庇护的普通人，就跟案板上的肉没啥两样。一个不留神，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元兽？祭神？”

    林凡听到这两个词，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显出几分专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