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迅速下沉。

    周德昌在车里挣扎，想推开车门，但水压太大，门打不开。

    他摸到车窗，用拳头砸，砸不碎。

    水灌进车里，淹没了他的胸口。

    他想起陈广福，想起刘老栓，想起赵大柱。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卖“高产王”的时候，那个经销商说，周总，你这种子便宜，好卖。

    周德昌说，你放心，出不了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到农民投诉的时候，那个农民说，周老板，你这种子出苗不行。

    周德昌说，是你自己不会种。

    他想起陈小军站在农业局门口，把包装袋撕得粉碎的样子。

    他想起刘老栓的老伴坐在医院走廊里，抱着衣服哭了一整夜。

    他想起赵大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墙角的“高产王”包装袋。

    他感到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停止了挣扎。

    周德昌沉入青河底。

    他的公文包被水流冲走，账本散落在河底，被泥沙掩埋。

    赵小慧在公司里等到晚上，周德昌没有回来。

    她打周德昌的手机，无人接听。

    她打周小昌的电话，周小昌说他也联系不上父亲。

    赵小慧感到一阵恐惧。

    她走到周德昌的办公室，打开保险柜，里面还有一份“高产王”的配方和销售记录。

    她拿起那些文件，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了青桥县农业局。

    第二天早上，青桥县农业局的人来到丰农种业有限公司。

    他们查封了“高产王”的生产车间，查封了仓库，查封了账本。

    赵小慧把所有的证据交给了农业局。

    农业局发现“高产王”的发芽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七，纯度只有百分之八十一，远低于国家标准。

    他们还发现种衣剂里含有违禁的克百威，是一种高毒农药。

    周小昌在省城被警方带走。

    他名下的贸易公司被查封，资产被冻结。

    林默从青桥县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向上跳动。

    周德昌的一万九千点，孙大奎的八千五百点，钱红的七千二百点。

    总共三万四千七百点。

    林默在黑暗里停留了片刻。

    他看见那些猩红的光点暗下去，像炭火被灰掩埋。

    然后他的意识退出来。

    他重新回到龙城。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继续向前流动。

    新的光点出现在更远的暗处。

    林默的意识沿着光点延伸过去。

    黑暗里又一座城市的轮廓慢慢浮现。

    那座城市叫陵城，在龙城以南八百里。

    陵城西郊有一片山区，山区里有一个镇子，叫石岭镇。

    石岭镇周围有丰富的花岗岩资源，镇上有很多小石材厂。

    石材厂切割花岗岩，卖到附近的建筑工地。

    石岭镇上有一个石材厂老板，叫马德厚。

    马德厚五十八岁，石岭镇本地人。

    他从小跟着父亲采石，后来自己办了石材厂。

    他的石材厂不大，但利润很高。

    他雇了二十几个工人，都是镇上的农民。

    马德厚有一个秘密。

    他的石材厂没有安装任何除尘设备。

    切割花岗岩时会产生大量粉尘，粉尘里含有游离二氧化硅。

    粉尘飘到附近的村子里，污染了空气和农田。

    村民们长期吸入石材粉尘，很多人得了矽肺病。

    马德厚知道这些，但他不在乎。

    他算过账，一套除尘设备要八十万。

    他舍不得花这个钱。

    他花三千块给工人们买了口罩，就算尽了责任。

    马德厚有一个儿子，叫马小厚，在陵城开了一家运输公司。

    马小厚不知道父亲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父亲有钱。

    他经常跟父亲要钱，马德厚从不拒绝。

    马德厚的石材厂里，有一个工头叫刘大柱。

    刘大柱四十八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

    他负责管理工人，也知道粉尘的危害。

    他拿钱办事，从不多问。

    他手下有二十几个工人，都是他从老家招来的，工资高，嘴巴严。

    马德厚还有一个会计叫赵小菊。

    赵小菊三十八岁，长得漂亮，能说会道。

    她负责管账，也知道石材厂的污染问题。

    她每年能拿几万块奖金。

    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