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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发坐在赌场二楼的办公室里,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他今年四十二岁,穿一件黑色丝绒西装,里面是暗红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三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
他的脸圆而肥,下巴叠了两层,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两条缝,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只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那两条缝里藏着什么东西。
赌场在榕城南郊的工业区里,外面挂着“榕城鑫达仓储有限公司”的牌子,里面是榕城最大的地下赌场。
一楼是停车场和仓库,二楼是赌厅,三楼是包厢和办公室。
赌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骰子、牌九、轮盘、百家乐,应有尽有。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赌厅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周德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看着下面的赌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赌客的脸,有穿工装的工人,有提公文包的小老板,有头发花白的老头,有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被赌瘾攫住的、又兴奋又恐惧的表情。
周德发喜欢这种表情。
他看了十二年,从来没有看腻过。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有三台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着赌厅里每一张桌子的实时画面。
他坐下来,拿起对讲机。
“阿贵,三号桌那个老头,押了多少了?”
对讲机里传来阿贵的声音:“周总,押了六万了,还在加。”
周德发说:“让他加,加到十万再收。”
阿贵说:“明白。”
周德发放下对讲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普洱,茶汤红浓透亮,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咽下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茶在嘴里停一停,然后慢慢地滑下去,像钱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进他的口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德发说:“进来。”
门开了,一个男人被两个保安架着拖进来。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有伤,嘴角挂着血丝。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嘴唇在发抖。
周德发看了他一眼,说:“老赵,又输了?”
老赵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肩膀在抖。
“周总,周总我求求你,再给我三天,就三天,我把钱凑齐。”
周德发站起来,走到老赵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捏住老赵的下巴,把老赵的脸抬起来。
“老赵,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老赵的眼泪流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地板上。
“周总,我女儿还在医院,我老婆不知道我赌钱,你宽限几天,我去借钱,我去卖房子。”
周德发松开手,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
他拿起对讲机,说:“阿贵,老赵欠多少?”
阿贵说:“连本带利,十七万八。”
周德发把对讲机放下,看着老赵。
“十七万八,你拿什么还?”
老赵说:“我卖房子,我老家还有一套房,能卖二十万。”
周德发笑了一下,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
“你老家那套破房,最多卖十万。剩下的你拿什么还?”
老赵说:“我打工,我慢慢还。”
周德发说:“慢慢还?你拿什么慢慢还?你女儿住院的钱都是我借给你的,你拿什么慢慢还?”
老赵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跪在地上的膝盖在打颤。
周德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扔在老赵面前。
“签了。”
老赵低头看那张纸,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本人赵大民,自愿将左肾作为抵押,抵偿榕城鑫达公司债务十七万八千元。若逾期未还,自愿放弃该器官所有权。”
老赵的眼睛瞪大了。
“周总,周总这不行,这不行,我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
周德发说:“你女儿的事跟我没关系。签了,你还能走。不签,你今天晚上出不了这个门。”
老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滴在欠条上。
他抬起头,看着周德发。
“周总,我求求你……”
周德发摆了摆手。
两个保安上前,把老赵按在地上。
阿贵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笔,塞进老赵的手里。
阿贵说:“老赵,签了吧,签了就能走了。”
老赵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抬起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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