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洵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道：“你俩未成，我便不叫拆散。我能原谅桃源幻镜里你所做的事，却不能原谅你在瘟城打碎清心玉的事。你如此枉顾人命，又怎配和我相提并论？”

    君无尚嘴唇动了动，死死地盯着他

    祁念洵突然笑道：“我很好奇，今日你逼我出手，意欲何为？是想看沈确和柳淮钦知道我修习邪术后是否还和我一同与天下作对吗？你能笃定柳淮钦可以，却不能肯定沈确是否可以对吧。”

    君无尚终于不装了，他森然道：“只是可惜了。”

    确实，他对祁念洵是死是活都不在乎，他只是想了解沈确的态度。若是祁念洵暴露自身邪术而被天下人追缉，沈确依然同他站在一条阵营上，那他也能放心些，至少自己的秘密被沈确知晓了，有前者之鉴，应该会更容易接受些吧。

    “没什么好可惜，”祁念洵冷然道：“你何必大费周章地试探。我就直说了，沈确至始至终都知道我修习邪术，你不知道，那是他刻意隐瞒着你。我今日就算暴露了又如何，哪怕我与你为敌，沈确也绝对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站在我这边。”

    蝴蝶君子？祁念洵同情地看着他，内心冷笑。

    君无尚吸引蝴蝶的本事并不是因为他搽的脂粉，而是他本身散发出来的腐朽味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美好的东西大多有阴暗的一面，比如蝴蝶食腐。

    第一次见到君无尚，祁念洵便知道君无尚五脏六腑早已腐朽，而蝴蝶正是被他体内散发出来的腐朽之气所吸引，加之君无尚潇洒俊逸，举止脱俗，世人皆爱美，他这才有了蝴蝶君子的美名。

    ·

    回程的路总是比较轻松畅快，几辆马车慢悠悠地晃着，有默语提前在前方探路，一路畅通无阻，有小弟子在的马车内还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夕阳西下，霞光照在马车上，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行驶了一天的马车终于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兴奋了一天的小弟子们也随着远处的西沉夕阳逐渐暗淡变得蔫儿吧唧的，光遥宗宗主送的一些吃食早在出发后一个时辰便被他们吃光了，沈要拎着空空如也食盒和弟子们一并下了马车。

    祁念洵刚被柳淮钦扶着下马车，默语便凑了过来低声道：“这客栈……”

    “有问题？”

    默语摇摇头道：“君无尚也在。”

    “他怎么来了？”一旁的柳淮钦蹙眉问道。

    祁念洵深吸一口气，感受周遭的气息，并没闻到君无尚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他心中冷笑，又是幻影，昨夜的交谈并未让君无尚彻底死心。

    也对，他们都还未曾交手，不算真正摸清对方的底细。

    幸好，这几日默语几乎不在外人面前现身，才让君无尚疏于对默语的防备，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君无尚也没料到他们这一行人还有能来去自如的人吧。

    “再且看看，看他要如何吧。”

    夜间不好赶路，大家吃过晚饭后，祁念洵嘱咐沈要，好好照顾小弟子们，沈要应声答应后，便都回各自的房间歇息去了。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躺在床上休息的祁念洵突然睁开眼，他惊坐起身，谨慎地环顾四周，房间的摆设和原先没有什么不同，但身边的柳淮钦早已经没了踪影。

    祁念洵下床后，异常冷静地穿上外衣，看了一眼毫无光亮照进来的窗户后去开房门。

    门外已然不是客栈的景象。

    祁念洵目及远方，漫山遍野桃花热烈绽放着，桃林深处最是繁茂的桃树下搭建了一座质朴的茅草屋，桃枝摇曳间，花落满天。

    一朵桃花悄然飘入屋内，祁念洵伸手去接过，手掌心像被羽毛轻拂过一般，痒痒的微微凉。

    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去，待另一只脚也迈出房门后，随着一阵强光泛起，身后客栈的门彻底消失不见了。祁念洵伸手去触碰客栈消失的位置，已然碰不到任何东西。

    回身再看，茅草屋已近在眼前。

    他走过去，沿着青苔布满的山路，山路两边花草丛生，沾着晨露，行走间，湿了他的下摆，再拾阶而上走入由篱笆围成的前院子。

    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

    这是他八年来生活的地方。

    “念洵？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