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洵，念洵……”

    祁念洵倒吸一口气，猛然睁眼，视线里柳淮钦紧张地握着他的手，关切地喊他：“你醒了？”

    祁念洵环顾四周，月光从半掩的窗户照进来，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室内摆设并没有变，是他们留宿客栈的房间。

    “我刚刚……”祁念洵看着柳淮钦的眼睛欲言又止。

    柳淮钦知道祁念洵在担心什么，他亲了亲他的额头道：“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伤害你，我大约也会如此。”他轻抚了抚祁念洵的眼角，似叹息道，“不过很遗憾，这世上能伤害到你的似乎没有。”

    祁念洵医术和邪术并存，生死皆由他掌控。柳淮钦见过他用邪术救人，又怎么会因为他用邪术折磨君无尚而对他心生忌惮？

    无论是什么样的祁念洵，对他来说，都是那个偷偷溜进学堂，在他位置的书案上笨拙地刻下诚挚的话语的人。

    “可我方才，确实……”确实有片刻失去心智了。

    “你想杀了他吗？”柳淮钦温柔问道。

    “那倒没有，沈确和他关系不错，君无尚若是死在我手里，沈确可能……”

    祁念洵现在还不清楚君无尚在沈确心里有多重要，至少在弄清楚之前，君无尚不该死在他手里

    “你瞧，或许这就是你的本能吧。”即使失去了心智，本能的却告诉自己，这人动不得。柳淮钦轻柔地笑了笑，“你既留存本能就不会真正被邪念牵制。”

    柳淮钦这话并不是在安抚祁念洵。

    从在俞府重逢开始，直至现在，祁念洵始终在克制施用邪术。哪怕他如今的一身登峰造极的邪术。

    单单能游刃有余地操纵一缕邪气，足以说明这世间恐怕无人是他的对手，何况，今夜来看，祁念洵在幻术方面也颇有造诣。

    明明无人能敌，却一直克制着，一顶帷帽从俞府戴到这里。

    祁念洵茫然地看着柳淮钦，心情却因他的话舒畅了许多，想起柳淮钦的伤势，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担问：“你的伤？”

    幻境里所受的伤却是真真切切的，虽然他有为柳淮钦疗伤，但时间匆忙，也不过是草草的为他止住血。

    祁念洵担忧着他的伤，抬手扯这柳淮钦的领口，想扒下他的衣衫看伤口。

    祁念洵突然动起手来，这让柳淮钦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内心无奈叹了口气，一只手就拉过他的双手握住，轻柔地捏了捏道：“无事。”柳淮钦躺下去，把祁念洵搂在怀里，“天还没亮，我们再睡一会儿。”

    两人同床共枕多时，早已经习惯了身体接触，祁念洵还是不太放心地抽出一只手从他的领口，沿着肩膀向下去触碰他手臂上的伤口。

    被桃花银片划伤的地方已然被祁念洵修复，现下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只要不是过分去动这只手，是不会出现再裂开的风险。

    确定无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挪动了下身子，自然而然地在柳淮钦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闭上眼，耳边能感受到他的吐息声。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祁念洵想着幻境里的小君无尚，迟迟不能入眠。

    回想起小君无尚最后的眼神，祁念洵不知为何依旧心有余悸。似乎是君无尚本人透过小君无尚在向他控诉。

    君无尚用美好幻境试图令他们沉沦，而他却用痛苦回忆去惩罚回去。

    片刻后，祁念洵才轻声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自见君无尚第一眼，祁念洵便知道他不似外表看来这么简单

    祁念洵抬眼看着柳淮钦侧颜，君无尚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有相似之处。

    但也仅仅相似。

    他不否认，在柳淮钦被划伤手臂之前，他对君无尚确实怀有恻隐之心，总归是和沈确交好，也考虑过将来有一日救治于他。

    柳淮钦动了动，揽在祁念洵后背的手，抚摸了他的头发，最后停留在祁念洵的后颈。

    半晌，柳淮钦才淡淡道：“遭遇是不作恶的理由。”

    祁念洵诧异：“此话何意。”

    他和君无尚那夜的交谈并没告知柳淮钦，倒不是刻意隐瞒。祁念洵对君无尚如何并不在乎，柳淮钦更是无所谓。

    但君无尚和沈确交好，那他便不得不去了解了。

    “当年对我们设立迷障阻止我们前去审判台救援的，或许就是他。”

    祁念洵一怔，瞬间对君无尚动的那点恻隐之心消失殆尽，他疑惑问：“是他？你何时知晓的？”

    柳淮钦沉默片刻道：“方才。”或许在进入桃源幻镜时，他便有些猜测了。柳淮钦继续道，“幻境里的无量荒山和实际的是左右相反的。”

    “那迷障……”

    “眩氲之障。”

    “你当年碰到的迷障是眩氲之障？”

    “是，不过依旧是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