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刺眼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粉笔灰。耳边是熟悉的下课铃声，还有同学们喧闹的嬉笑声。

    陈择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走廊里。墙壁上贴着励志标语和优秀学生的照片，旁边是熟悉的班级牌——经管（二）班。

    他低头，发现手里还拿着一本课本。

    “陈择，发什么呆呢？快走啊，下节体育课！”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同班的死党。

    他转过头，却看到身边站着的，不再是那个眼神空洞、周身冰寒的瑶光阁弟子，而是穿着JK短裙，扎着清爽马尾辫，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眼神清澈明亮的高芸。

    “高芸？”陈择愣住了，眼前的景象真实得可怕。温暖的阳光，喧闹的人声，还有身边这个鲜活灵动的女孩……这一切，与他刚刚经历的冰寒、杀戮和绝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怎么了？”高芸歪着头看他，笑容干净，带着一丝促狭，“睡迷糊啦？快走吧，听说今天体育课要测八百米呢，你可别又跑最后一名。”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不再是刺骨的冰寒，而是属于少女的、温热的、带着生命活力的温度。

    陈择的心猛地一跳，理智告诉他这是幻境，是胡月制造的陷阱，目的是瓦解他们的心防，可眼前的一切，高芸那鲜活的笑容、熟悉的语气、温暖的触感……都如此真实，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几乎要沉溺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告诫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但他没有立刻挣脱，而是任由高芸拉着，穿过喧闹的走廊，跑向阳光灿烂的操场。风吹起她的发梢，带来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他需要观察，需要找到这幻境的破绽，也需要……确认高芸的状态。

    幻境的时间在飞快地流逝，如同按下了快进键。

    场景切换，是大学校园里，他们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林荫小道上，手牵着手，相视而笑，讨论着未来的规划，眼神中充满了对彼此的信任和爱恋。

    毕业后，他们先在海市实习工作，打拼几年后又回到隆城，一个不算繁华但很温馨的城市，租了一个小房子。房子不大，但有一个洒满阳光的阳台，高芸在那里种满了绿萝和多肉，细心打理，小小的空间充满了生机。

    然后，是婚礼。简单的仪式，只有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高芸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美得不可方物。他们在亲友的祝福声中交换戒指，许下一生的承诺。陈择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妻子，即使明知是假，心脏也忍不住为这圆满而悸动。

    最后，是他们的“家”里。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满客厅，地上铺着柔软的卡通爬行垫，一个穿着粉色连体衣、白白胖胖的“女儿”正坐在垫子上，手里抓着一个色彩鲜艳的摇铃，咿咿呀呀地叫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嘴角流着亮晶晶的口水。

    高芸盘腿坐在垫子上，脸上带着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意，正拿着一个彩色的小球，柔声逗弄着“女儿”：“宝宝，看这里，妈妈在这里哦~”

    她抬起头，看向刚“下班”回家、还站在门口换鞋的陈择，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满足，那是属于妻子和母亲的、最纯粹的幸福光芒。

    “回来了？累了吧？饭在锅里热着，我煲了你爱喝的汤。”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家的暖意，如此自然，如此真实。

    陈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温馨，甜蜜，幸福……这一切，不正是他内心深处，在无数个孤独修炼的夜晚，曾经悄然憧憬过，却又被迫深埋的平凡生活吗？

    一直以来，他都明白高芸对他的情谊，如果没有那些变故，如果他没有去仙州大陆遇到世界唐灵，如果高芸后来没有因为表白失败出走被瑶光阁虏获，这或许就是他们本该拥有的未来……

    他的心防，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她、有“家”、有温暖的世界。理智的警告声变得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高芸逗弄“女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怀中那咿呀学语、对着她伸出小手的婴孩，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那原本沉浸在幸福中的温柔，开始被一丝疑惑、一丝茫然所取代。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越来越……痛苦。

    一些破碎的、冰冷的画面开始强行挤入她的脑海：冰冷的瑶光阁，面无表情的同门，慕清虹淡漠的眼神，还有……被强行喂下某种丹药时，那侵入骨髓的寒意……以及，眼前这个挡在她身前，为她承受攻击的男人，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滑落，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女儿”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