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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头刻着螺旋凹槽——这是三年前他为天工卫狙击队设计的“破甲锥”,本用于穿透突厥重骑兵的板甲。子弹穿过第一层防护网的网格,静电在弹壳上烧出青烟,但弹道未偏。
第二层、第三层。
李易在坠落中连续击发。第四发子弹击中冷却阀边缘的固定螺栓,火星溅起。第五发击中阀体侧面的压力表,表盘炸裂。第六发——
冷却阀的铸铁外壳出现裂纹。
此刻他距离地面还有四十丈。坠落速度加上子弹初速,第七发子弹贯穿裂纹,钻进阀体内部。李易看见弹孔处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那是冷却液泄漏的征兆。他扣下第八发扳机。
爆炸在第二十九息准时发生。
涡轮机冷却阀炸成三块,沸腾的冷却液如瀑布般倾泻,浇在下方烧红的锅炉外壳上。水与一千二百度的钢铁接触的瞬间,工事内腾起遮蔽视线的白色气浪,紧接着是刺眼的橙红色强光——泄漏的冷却液里有格物院添加的荧光剂,专为检修时标记漏点。
强光持续了整整四息。
李易在坠落中看见,环形工事边缘那辆青铜机关龟车的顶部,天雷引装置的十八根铜质发射杆同时升起。
杆顶镶嵌的赤血石开始共振,发出低频的嗡鸣,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在颅骨上。
第一波电磁脉冲扩散时,李易刚摔进一堆麻袋——里面装的是辽东硝石,缓冲了坠落冲击。
他咳着爬起来,看见距离最近的一门地鸣炮炮身闪烁火花,缠绕炮管的紫铜蒸汽管突然失去压力,软塌塌地垂落。炮膛底部传来蒸汽泄漏的嘶嘶声。
第二波脉冲接踵而至。
这次是十二门炮的控制台同时爆出电火花。
那些台子上装着璇玑三型电报机的改型,本是用来同步十二门炮的击发时序。
现在所有仪表盘玻璃炸裂,指针疯狂旋转,操作台后的世家私兵抱着头惨叫——高压电弧顺着铜质操作杆窜上了他们的手臂。
第三波脉冲最安静。
只是所有照明用的煤气灯同时熄灭。
工事陷入黑暗,只有涡轮机冷却液泄漏处还在发出荧荧绿光。
在这片绿光中,李易看见一个身影从控制台后方走出。
长孙无忌。
这位当了二十四年宰相的老人,此刻穿着工部匠人的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灯焰在电磁脉冲余波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从贞观初年一直拖到今天的、沾满血和权的锁链。
“殿下好手段。”长孙无忌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事里回荡,“连天雷引这等禁忌之物都动用了。”
李易从硝石堆里站直身体,连星铳还剩四发子弹。他抬起枪口:“赵国公,收手吧。龙首原外已被天工卫合围,右威卫第三旅程处弼部已降,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在长安的暗桩清晨前就会拔干净。”
“收手?”长孙无忌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磨刀石刮过铁器,“殿下,您觉得老夫做这一切,是为了活命?”
他举起马灯,照向工事深处。那里堆着成箱的文书,借着灯光能看见最上面一卷的题签:《五姓七望谱牒·范阳卢氏卷》。
“这些是七百年来,范阳卢氏所有子弟的名册、婚配、仕途、田产记录。”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平静,“从北魏到北周,从隋到大唐,每一代都有人入朝为官,每一代都有人著书立说,每一代都有人兼并土地。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易没说话。
他看见老人眼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这意味着秩序。”长孙无忌放下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太宗亲赐的随身玉符,此刻已经断裂,“士族经学传家,耕读继世,为官则清廉守正,为民则教化乡里。这是从汉末乱世里活下来的法子,是大唐能立国的根基。可现在呢?”
他指向那台瘫痪的涡轮机:“殿下您带来了什么?格物院,教寒门子弟造机器;新科举,考算学、物理、化学;蒸汽铁路,让佃农能跑去千里外做工;还有您那套‘全民垦荒令’——是,关中无主荒地是开出来了,可那些地本该是士族出资赈灾后,灾民自愿投献的!现在呢?灾民直接去官府领荒地,三年免税,士族手里的人口没了,土地荒了,族中子弟考不过寒门的算学题,入不了朝堂……”
老人深吸一口气:“殿下,您这不是变法。您这是要把传承千年的秩序,连根刨了。”
李易终于开口:“所以赵国公就要炸掉龙脊线?炸掉骊山温泉?炸掉渭河大桥?让关中地脉尽毁,让大唐这二十年的工业化倒退回贞观初年?”
“是。”长孙无忌答得毫不犹豫,“殿下,您那些机器、铁路、电报,太快了。快得让士族来不及转身,快得让千年规矩变成废纸。老夫今年六十有三,见过隋末乱世,见过十八路反王,见过突厥铁骑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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