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也只能成日望着外头杨树上的叶子。

    叶子黄了、落了，又冒出细小绿叶，便是一年又过了。

    一年里，贞老夫人又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唯独在路过她窗边回廊时，高傲的、冷淡的、嫌恶的留下过一句。

    “等这里头的晦气东西死了，就把这院子推倒重建，给柏儿做个打靶场。”

    得宠的丫鬟仆妇们发出欢快的笑声，拍着马屁。

    “那柏儿少爷该可高兴了。”

    “这块地也实在早该腾出来了，柏儿少爷成日只能在校场练箭，实在太委屈了。”

    “明日白马寺的惠能大师来了，该让他好好驱一驱府里病气。”

    “要我说柏儿少爷在这地界练箭时，都还要给地上多洒些生石灰呢。”

    “说起来，四小姐该入宫了吧。”

    ……

    那时的她还太小了，并不懂得贞老夫人的高傲与残忍，只觉得是自己不争气，才让母亲失望了，让侯府希望落了空。

    她每日躺在床上，无能为力时，只能希冀地望着那树。

    下一次它落叶时，她会不会已经好了，能为贞国公府效力了。

    如今三十年已过，她早非昔日的小姑娘了。

    同样患病卧床时，她却本能地回忆起，并厌恶着这感觉。

    所以，她不让正房的人透露任何她生病的消息。

    她再也不想让任何人瞧见她虚弱的时刻了。

    门外有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夫人，您醒着吗？”

    她咳嗽着，让那小丫鬟进屋，就见小丫鬟拿着一个匣子。

    “这是……”

    小丫鬟恭敬道：“这是落霞苑那边派人送来的百年山参，说让您好好将养身体。”

    望着那白生生的百年山参，侯夫人突然想起了生病前的事。

    那日得知库房被盗，祝卿卷走了她所有私产后，她就因打击过大，晕厥过一回了。

    再次醒来后，她就感觉身子有些不对劲。

    她原本是打算休息一日的。

    可周围人并未给她这机会。

    翌日，她就得知了祝卿死讯，又紧接着被诬陷为凶手，被贞老夫人威胁扭送公堂，又得知了是贞老夫人和祝卿联手害她，被贞老夫人指责是不合格的母亲……

    那日去贞国公府吊唁时，她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的。

    谁知贞老夫人竟丝毫不领情，还提出要让她掩护着贞清辞，假扮着筝儿去东宫的花轿，再将筝儿药晕后送上去盛州城的花轿。

    贞老夫人甚至都不肯说，她在盛州城给筝儿找的什么人家，就强硬地威逼她答应这一切。

    “拜堂之后，木已成舟，东宫但凡稍稍顾忌女子名声，便会认下清辞的。”

    “那时，清辞不就是东宫正妃，是我贞国公府未来希望了。”

    “论起门第，清辞还是出身国公府呢，比那死丫头不要强上许多，说起来还是东宫赚了呢。”

    “那死丫头的死活，她不是你的女儿吗？又与我何干。”

    被她再三质疑着，贞老夫人还毫不留情地说。

    “秃头别笑话癞子，你说我这样对不起秦筝？你自己不也曾经干过同样的事吗？想让祝卿一个养女占了秦筝靠命挣回来的韩王侧妃。”

    “若不是秦筝的命太硬，韩王又寻得了新欢，你们母女俩早已做成了。”

    “你自己如此做派，又凭什么质疑我？”

    那副理所应当的高傲模样，让侯夫人一瞬觉得很荒谬。

    她帮着祝卿嫁入韩王府，是觉得秦筝当药人是侯府耻辱，又伤了身子，定然不会获得韩王宠爱了。

    祝卿又有本事让韩王一见钟情，将来在韩王府受宠，能够福泽于她。

    若是祝卿日后当了皇后，她可就要水涨船高了。

    可贞清辞嫁入了东宫，除却能让贞国公府成为太子亲家外，对她有什么好处？

    没有任何好处。

    贞老夫人为了抹去这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不如她对待曾经的秦筝般，想方设法地杀掉就不错了，又怎么会让她和侯府沾光。

    这想法一出来，侯夫人就是一愣。

    从贞老夫人身上，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凉薄与无耻了。

    在闺阁少女时，甚至刚出嫁的几年里，她都无比痛恨着贞老夫人的凉薄与无耻。

    现在的她却长成了和贞老夫人一般无二的无耻吗？

    这份认知让她心头发凉，头一次最强硬地拒绝了贞老夫人。

    当着国公府那么多人的面，贞老夫人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巴掌。

    她灰溜溜地跑回了府，想过让秦筝去骂贞老夫人，却终究还是没有这个脸。

    之后她就病倒了。

    病倒的十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