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改变于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祭祖仪式。

    那时，他已拿到先帝的继位圣旨了。

    作为大虞朝准帝王，他带领着宗室百官来祖庙祭祀，缅怀驾鹤仙去的先帝，顺便祭奠大虞朝祖宗们。

    那时，他立在宗室百官前，祈祷着上天祖宗的庇佑。

    如此时的赵弈珩般。

    咚——

    祖庙的横梁突然掉下，砸断了他的腰。

    无需太医诊断，宗室百官只看他受伤位置，便知晓他已‘废’了。

    他被送到了太医院治疗，昏迷三天才醒。

    一醒来，他便得知太后力挽狂澜，立了他从民间找回的皇弟为弟，理由是皇帝还健全，能繁衍子嗣。

    在这三天里，宗室百官已拥立着皇弟登基了。

    他成了一个废子。

    他成了大虞朝的笑话。

    他成了大虞朝唯一一个废帝。

    大虞朝所有人都知道他被祖宗厌弃，知道他已不是个男人了……

    他的前半生有多么顺，后半生便有多屈辱。

    方才看着赵弈珩走上高台，如他曾经般祭祀祖宗沟通天地时，他忽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

    凭什么，赵弈珩就能以太子身份登基。

    他当初没做到的事，赵弈珩凭什么做到。

    故而，他是近乎热切地盼望着两只死鹰落下。

    死鹰落下，赵弈珩便也将成为大虞朝的笑话，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耻辱，成为第二个他。

    眼看两只苍鹰越飞越低，即将接近赵弈珩……

    睿亲王眼神狂热，唇角笑容越来越大。

    两只苍鹰飞到太子殿下面前，宗室百官们忍不住发出惊呼，有稍稍慌乱。

    连陛下都微微皱眉，看向江湖海道。

    “这是怎么回事？”

    江湖海满头都是冷汗，却不敢擦：“奴才、奴才现在就派人去查。”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讶目光中，赵弈珩伸出了手。

    两只苍鹰落在他手上，各自吐出了一个圆滚滚小种子。

    见赵弈珩接住了种子，两只苍鹰振翅一飞，再次冲向了天空。

    赵弈珩望向了众人，露出手中的种子。

    “父皇……”

    这种子约莫婴儿拳头大，圆滚滚灰扑扑、仿佛一串串的葡萄，却并非常见栗粟高粱小麦的种子。

    江湖海机灵极了，忙让人找了两名农庄上的耕种能手。

    两名耕种能手上前查看后，战战兢兢禀报着：“回、回禀陛下，这是一个福州府商队带来的海外作物，去年我们有人看错了，种了小半亩地，产量很高，能吃，就是红疙瘩有点噎，黄疙瘩不、不太好吃。”

    一听说红疙瘩黄疙瘩产量高还能吃，陛下来了精神。

    他令人再取来两串种子，仔细端详着，又让御膳房的人弄熟了，让人试过毒后，端给他吃。

    尽管有人试毒，江湖海仍旧十分。

    “陛下，您无需如此。”

    陛下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又一一尝过。

    “的确能吃。”

    “饥荒时，这些疙瘩恐能活不少百姓呢。”

    说着，他让人将食物分发下去，让宗室百官一一尝过。

    此时，秦筝极为乖巧，率先跪地，开口道。

    “天佑大虞，天佑陛下，天佑太子，苍鹰乃上天神明，庇佑我大虞朝先祖千年，今太子祭天苍鹰送来新种子，是我大虞朝要风调雨顺兴旺之兆。”

    一众宗室百官才反应过来，也纷纷跟着跪拜。

    “天佑大虞、陛下德行感动上天，殿下受苍鹰送福……”

    “天佑大虞、陛下德行感动上天，殿下受苍鹰送福……”

    “天佑大虞、陛下德行感动上天，殿下受苍鹰送福……”

    陛下显然龙心大悦，笑道：“都起来吧。”

    “没想到今日催耕礼竟有这等意外收获。”

    “真是我大虞朝之幸事。”

    一众宗室百官七嘴八舌地拍着马屁。

    “此乃陛下的德行感动上天，上天才会降下如此福泽。”

    “殿下头一次主持催耕礼，便能得到苍鹰送来新种子，实乃是得神明庇佑啊。”

    “太子殿下可真是受上天庇佑啊。”

    “事情传出去，大虞朝百姓只怕都会夸太子殿下乃是天命所托了。”

    “陛下和太子殿下可真是天命之人啊。”

    “太子殿下可真是大虞朝命定之人。”

    ……

    在这一番和谐气氛里，赵弈珩顺利完成了祭天，并亲自耕种了半亩地。

    催耕礼由此顺利结束了。

    一众宗室百官因此四散开来，预备着各自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