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矫揉一笑：“小姐真是聪明，姑爷穷酸秀才出身，若非样貌还算周正，根本就配不上您，奴婢瞧那帝都来的燕公子，才是惊为天人，真真是可惜，小姐与他相逢太晚。”

    “小浪蹄子，快别说了，叫人听见。”林千娇嘴上不悦，心中却莫名受用。

    瞧林千娇怒气减了许多，如兰扭扭捏捏道：“还有一件事，奴婢思前想后，总是觉得怪异，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多疑，昨夜小姐心情不好，奴婢没敢做声，今儿一早又出门办事，花了好大功夫才确定那贱人的住处，她住的可真是寒酸，啧啧，竟是在城北乌衣巷，好些清倌也住哪儿，什么暗娼、契哥契弟好不混乱，若非是与姑爷同乡，估计也不会扯到一起，小姐是没看见她那双手，比我们府上最下等的婆子还要粗糙，她屋里头竟还有个妹妹，若不是婆子提醒说已经及笄了，活脱脱廋的像个娈.童，一点也看不出……”

    “好了，我对那贱人的家事没什么兴致，你有事说事，没事多去府里转转，留心些这府上可有什么不安分的丫头，或是从前暖过床的，统统发落了，我眼里可容不得一粒沙子。”林千娇蹙眉道。

    “是，奴婢要说的正是府上之事，昨夜奴婢探查前院情况，刚过回廊便瞧见姑爷一个人，也不掌灯急匆匆往后头行去，就是没伤腿，往日姑爷走路也是漫条斯理，他走的太急都没发现奴婢，虽然后头被燕公子拦住了，但奴婢肯定，他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待他们走后，奴婢就往那回廊尽头寻去，果然，那里还有一道耳门，下着锁，里面到底锁着什么呢？”如兰一惊一乍道。

    “鬼丫头，锁着什么，你再瞧瞧去，不就知道了？”林千娇抽出帕子擦了擦嘴。

    这些事如兰轻车熟路，不肖半个时辰便探了回来，道是从门缝细细观察过，小院里只一个仆妇身影，想来没什么打紧。

    林千娇却不以为然，吩咐如兰明日回门时不必跟着，待她与李修臣走后，就叫人把门砸了，进去看个明白，若是李修臣问起，只说是里头走水了，情急之下才撬的锁，料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

    掌灯时分，小筑窗棂透出微弱光晕，临窗蕉影，细枝扶疏，斑驳摇曳。

    案桌上豆大油灯忽明忽暗愈发微弱，挣扎片刻突自灭了，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泼向屋内。

    楼下，张婶刚梳洗完，正瞧楼上豆点光也没了，伸着懒腰长长打了个哈欠，喊话道：“灯里没油了，今儿起，夜里怕是要摸黑，小夫人搬来府衙后，也未见梦魇过，定是有府衙的衙神坐镇，连着我也嗜睡了些，雷打不动，晨起不来，我看，还是早些歇了吧。对了，今日浣洗衣物时，好像瞧见个胖丫头往院里瞟，当时未多想，现在想来，定是大人派的，明日她要是再来，我就吩咐她紧要送些日常物品。”

    “嗯，歇下罢。”阮舒窈声音轻柔。

    一缕微风拂过，飘动的发丝散出淡雅清香，纤柔手臂缓缓向前探去，芳芳抬步，手背一紧，心跳乱了几许，宽大手掌牵着她。

    “往前走。”男子声音极轻。

    阮舒窈嘴角泛起笑意，他的出现总能带给自己一丝安宁，悄声问：“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青年扶她去榻上。

    阮舒窈坐定，微微仰颚望向窗外，好似月色穿透暗沉浮云，正欲拨开一抹光影。

    “毅之哥哥。”她伸手，惟恐他又走了。

    青年挨她坐下。

    “我在。”

    她懦懦虚倚在青年肩头，像是怕靠实了，会让他不舒服，细声细语道：“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像从前那般拼命了。阿娘告诉我们的，生于逆境，定要心存信念，总有一日，会看见万顷光芒。”

    青年转眸看她，知她这是在担心自己，怕自己为了报复李修臣，反惹祸上身白白搭上性命，她阿娘所指的万顷光芒，自己已经见到过了，却不知她见到后，是否喜欢。

    “明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

    遭李修臣禁锢这些年，她想逃的，可她对外面的天地实在陌生，更何况，如今整个永邑县都是李修臣管辖，若贸然出去被发现，岂不是要连累沈毅之，她不敢。

    “……”

    青年微微蹙眉，她怯弱模样像是一柄悬住自己头顶上的剑，随时可能让人失去理智。

    “张婶？”院里传来的呼音不大，却足以令阮舒窈战栗，她下意识往后缩去。

    纤纤玉指覆上沈毅之的唇，生怕他发出声音。

    “张婶。”

    小院里，李修臣又喊了两声，仍未有回应。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向楼上蔓延，阮舒窈急得快要掉出泪来。

    心里想着，沈毅之身躯健硕，屋里的小衣柜藏不住他。贸然跑去翻窗也是不行，摔到楼下伤着了不说，再要被李修臣当场捉住，后果不堪设想，一时情急拉他躲进帐幔。

    “吱呀。”房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