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耐住抬手去触发钗的冲动，指尖掐进掌心。

    她本以为，沈毅之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明白，她受过的辱，必须要血债血偿。

    她新寡染丧，遭人污垢，被迫改嫁李修臣。

    李修臣整日疑神疑鬼，看犯人一样守着她，然而这仅是开始，真正推她下深渊的，是那夜李修臣醉酒乱性，生生引恶蛊噬她。

    恶蛊肆咬之痛，片刻不缓，斑驳血色侵染薄衫，她感觉自己就要哭瞎了。

    寝榻上勒出道道磨痕，泪水沾惹发丝贴在面颊，身下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她甚至喊不出半个痛字。

    李修臣慌觉后怕，断开绳索，她如抽了丝的茧瘫缩在地，泛散眸光像是死过一遭。

    每每回想，仍是惊恐无力。

    尔后夜难寝，噩梦不绝，认主的蛊亦未闲着，阴虚体热时常消磨她。

    留苑禁足，不见天日。她呆滞的立在黑暗里，无尽恐惧肆虐心头。

    不止是羞于启齿，亦是羞于泄愤。撇开遭李修臣禁锢不谈，单侍春蛊这一笔账，他死不足惜。

    默然良久，她倒是愈发想不通，沈毅之是如何做到，在清楚罪魁祸首的情况下，还能不动声色，还能与那人说话。

    阮舒窈眼尾潮润，渐渐有些看不清。

    她心里的沈毅之，怕是早就掀了府衙，把李修臣大卸八块也不解恨。

    面前男子实在陌生，他能仅凭一支打磨过的发钗，便敏睿察觉她，是有雪恨之意，却看不出她举步维艰的窘境？

    男子深邃目光不知注视了她多久，敛着兵戈之气，轻声问她：“你可信我？”

    自她记事起，便与沈毅之形影不离，日行一处，夜寝一室。

    初葵惊慌，垂髫逗乐，不单单是青梅竹马，他还是她拜堂成过亲的夫君啊！

    她自幼娴静，浮生所愿不过是一家三口，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罢了。

    远黛流光消浅，暮色渐浓。

    阮舒窈盈盈目光看向青年：“我从未想过，不信你。”

    儿时，她会为了旁人啐言，说他与沈毅之毫无血缘，不过是假的兄妹而气恼好久，哥哥待她鼎好，怎会不是亲的呢，定是最亲最亲的才对。

    渐晓人事，阿娘常叮嘱沈毅之，她也听了些，当时眉梢心头尽是润贴，她深信不疑，此生会与沈毅之白头相守，永不弃离。

    缄默半顷，两人视线相融。

    青年凛然压住剑眉，开口满是喋血之气：“我帮你杀他，往后每一步，你都能行于光下。”

    阮舒窈鼻头泛酸，眸海陇上霜寒。

    儿时，她总怕沈毅之不晓得她受的委屈，如今，她最怕沈毅之晓得她受的委屈。

    他既晓得了，那清白便是这人世间，最难求得的东西。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令她痛恨李修臣，恨他戕害自己好深。那些记忆如何也抹不去，她记得李修臣的癖好，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含义，凡他开口而未上前，他必不喜，戒尺所笞之处，羞于自窥。

    说破天尽是些御趣之事。

    偏李修臣深谙世故，才学良佳，走出去反倒成了坐怀不乱，洁身自好的好官。许还未到比屋可诛的地步，故而阮舒窈想着，自己杀了他，必是要偿命的。

    既是如此，又何必要沈毅之来帮她杀人。

    她怕牵连沈毅之，微声拒绝道：“天色已晚，明日再说罢。”

    明日？

    青年沉步不移。

    阮舒窈闭了闭眼，鼓起十足勇气：“我说了，你我已不相干，你走罢，不必再来寻我。”

    “……”

    “哎呦！”楼下张婶乍然惊呼：“大人回来了。”

    小院里，李修臣疾步赶来，眉头一敛，听不出半分迎接的意思，狐疑量去，吩咐道：“唤她下来。”

    “嗳。”张婶冷汗直冒，哆嗦着腿，一步一回头往楼上跑去，像是生怕后头冒出尾巴。

    李修臣心中正是焦急，对这一怪异举动不屑猜忌，缓缓仰起头凝视小轩窗。

    不对。

    漆黑瞳孔骤然一缩，窗台暗影不对，那高大健硕的身形，分明是男子。

    李修臣胸腔淤闷：“咳咳～”气得咳嗽不止，抬步跟了上去。

    听见后头粗快的脚步声，张婶越行越慌，心里如炸了锅的豆子，连连叫喊着老天爷，这可如何是好啊，那对冤家总不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吧！短短几步路，脑海已把平生所见的这种场面统统糅合在一起。奸夫衣裳也不给穿，好一顿毒打，女的就和奸夫绑在一根木桩上，敲锣打鼓，满村的喊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