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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一点,而且还透着一种将人性中所有的自私、贪婪与卑劣都看透的自信。
“委座,您不愧是爱才之人。”
“但,恕卑职之言——您是高看了宋哲元的品性,却低估了这人心底最原始的那点私欲!”
而后,他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中原大战过去几年了,他宋哲元倘若没有私心,一心念着旧主之恩,那他早就迎回冯焕章做他的忠臣了。”
“眼下他为何要主动退出察哈尔、缩到北平近郊去做那缩头乌龟?”
“说穿了,一是避祸,不愿意得罪我们。”
“还有一点,不就是怕自己这点辛苦攒下的家底,被冯焕章一口一口给吞并了去嘛!”
说罢,杨永泰深情笃定的一摊手,说道:“既然他有私心,那他就不会告知刘家父子!”
“因为——冯焕章的背后,一直都有刘家父子的影子。”
“既然是这样,宋哲元又怎么可能会告知刘家父子呢?”
听了杨永泰的这番细致的分析,老蒋的那皱起的眉头有所舒展。
杨永泰将他神色的变化看在眼里,遂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如果宋哲元真的念及旧情,做不到或者不听话,那就更好办了!”
“宋哲元的部队,大多都散布在北平附近。”
“而您是以抗日的大局,命令他回察哈尔主持抗日军政大局,不管是公理和道义,都站在我们这里。”
“只要他敢不听话,您就可以直接下令徐庭瑶、庞炳勋的中央军,会同闲散在华北的晋绥军、东北军残部,以‘违抗军令’为由,先拿他的二十九军开刀!”
“所以,只要宋哲元不服从,我们就可以趁机把这支不听话的西北军残余,剿灭在华北!”
“如此,就是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无论结果如何,察哈尔这盘死棋,全盘皆活!而中央,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当杨永泰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憩庐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陈诚、顾祝同等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望着上首那个文质彬彬、面白无须的广东文人,只觉得后脊梁上,不知不觉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仅仅是三言两语,他就将经济、军事、心理、政治权谋揉捏到了极致,从四面八方彻底堵死了抗日同盟军二十多万大军的所有的生路。
甚至连带着,把那位缩在北平避祸、本欲置身事外的宋哲元,也一并逼上了绝路。
这等运筹帷幄的聪慧与不择手段的狠辣,确实当得起“毒士”二字。
一直凝神沉思的老蒋,此刻面色已经彻底由阴转晴。
困扰了他几天的巨大心病,在杨永泰的绝杀四策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好!就按畅卿的办法办!立刻拟电,发给敬之!”
老蒋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下达完命令,解决了心头的一个大患之后,老蒋端起桌上的白开水,轻轻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那浅浅一口水、那半只玻璃杯的遮掩之下,他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眸子,却隐蔽、快速地,瞥了一眼刚刚重新落座、眉宇间犹自残留着一丝自负与傲然的杨永泰。
在那看似赞赏的眼神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隐晦的异样神采,似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怒。
老蒋确实很欣赏杨永泰的才智,这些年施行的“削藩”、借着“围剿”的名头层层收缴各路杂牌的兵权的宏图大略,桩桩件件,皆出自眼前这个人的手笔。
可以说,杨永泰是真真正正的帮了他许多。
但同时,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多疑且自负的独裁者,他对杨永泰近来的许多表现,心底升起的那点隐秘不快,非但没消,反倒一寸寸浓了起来。
方才那些暗骂的心腹,想的不过是“抢功”、“出风头”。
而他这个坐在金字塔尖上的人,思量的,却是另一层更深、更冷的东西——上位者的尊严!
他认为,既然你杨永泰脑子里,既然早就有了这么一个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连环计。
那为什么在这几日,我为了察哈尔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不私下来向我建言密陈?
想到这里,心里暗自盘算的老蒋,他那握着水杯的手指,正在悄然微微用力。
早不说,晚不说!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我今天召集了所有的军政大员开会,要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连我都快要压制不住怒火的时候,你才慢条斯理地站出来当这个‘救世主’?
你杨永泰,这是在向我的心腹们,展示你比我这个领袖还要高明吗?
你是在显摆这满屋子的将军都是蠢材,唯独你一人能力挽狂澜吗?
帝王之术,最忌讳臣子功高震主,更忌讳臣子恃才傲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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