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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皱着眉,一脸不喜,凑到松年耳边说:“这是他们请来哭丧的。”

    她哭得悲恸,叫得凄厉,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可她却和亡者没有半点关系。

    程松年环顾四周,在场的都是柏家人,是叶柏青的亲人,可他们的脸上却不见悲伤,都只是淡漠地看着,仿佛置身事外,一切与他们无关。

    这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在为青哥的离去而哀悼。

    生死无常,节哀顺变,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可他们是不是太冷漠了?

    丧鼓喧闹,哭声聒噪,程松年注视着棺材前的遗像,只觉得好吵,吵死了。

    “吵死了。”恍然间,他好像又听见青哥靠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说,“小年,我们走吧。”

    *

    高三那年的寒假,叶柏青的朋友们特地为他准备了一场生日会,也叫上了程松年。

    庆生的饭桌上,一群人挨个给叶柏青敬酒,一圈轮过一圈,大有一醉方休的趋势。好不容易下了饭桌,这群人还是不肯罢休,接着去KTV续摊了。

    程松年其实并不想来,因为他跟这些人并不太熟,也不喜欢K歌,可他放心不下喝得半醉的青哥,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说是唱歌,不过是又换了个地方喝酒,一曲终了便是一杯酒下肚。作为在场唯一的未成年人,程松年逃过了被劝酒的命运,清醒且安分地坐在角落,默默地关注着叶柏青。

    叶柏青喝醉了,差点一个趔趄摔了,他们才终于放过他,让他歇会儿再战。他扶着桌子坐到松年身边,脑袋昏昏沉沉的,稍稍一歪便靠在了松年的肩上。

    程松年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僵硬地扭过头询问:“青哥,你还好吗?”

    他不言不语地摇了摇头,发丝蹭得松年的脖颈,痒痒的。

    包间里太闷,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经久不散,程松年感觉自己似乎也被这酒气熏得有些醉了,否则怎么会耳根发烫,心跳加速?

    兴致使然,加上酒劲上头,包间里可谓是群魔乱舞,堪比蹦迪现场,吵得震耳欲聋。

    也就在这时,叶柏青凑到松年的耳边小声抱怨道:“吵死了。小年,我们走吧。“

    青哥灼热的气息令他耳根的红热登时蔓延至整张脸,“这不好吧,毕竟是青哥的生日……”

    “没关系的,他们只不过是找个喝酒的由头罢了。”他顿了一下,撒娇似的嘟囔道,“走嘛,小年。”

    没办法,程松年只好谎称带青哥去外边透透气,趁机打车溜走了。

    计程车不能开进小区,他们只好在大门口下了车,从这里走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奈何青哥烂醉如泥,他背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实在是吃力得很,走到半路便不得不停下来,放下青哥坐在长椅上歇一歇。

    寒冬的深夜,四下无人,他与青哥并肩而坐,对方低缓绵长的呼吸声,如丝如缕,缠绕在他的颈项,令他心跳如擂鼓。这杂乱的心跳声太大,让他有些害怕,害怕被青哥听见。

    他垂眼观察青哥,对方在这时嘀咕着说了句什么。

    他没有听清,“青哥,你说什么?”

    叶柏青默然一瞬,忽然仰起头靠近,他的唇几乎贴着松年的耳垂,挨得太近,低哑的嗓音让人耳膜发痒。

    “我说,”他抬手拢住松年的脸庞,轻轻带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满眼笑意,“只有我和你,好安静。”

    他眼神迷离,身形也不稳,显然不是清醒的状态——最好不是。

    程松年忽地贴近,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了叶柏青的唇上。

    *

    “松年。”文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没事吧?是不是没休息好,我看你恍恍惚惚的。”

    一回神,丧鼓声便一股脑儿灌入耳道,他皱着眉摇摇头:“没事,只是觉得太吵了。”

    “我也觉得吵,要不我们上楼待着吧。”文英说着拽了下文俊的袖子,“可以的吧?”

    “那去呗。”文俊耸耸肩,无谓道,“反正要坐夜,去楼上待着还舒服些。”

    说走就走,三人沿着人群内围绕过灵堂,直奔楼梯。

    快走到楼梯时,文英突然顿住脚步,拍着脑门叫道:“对了,松年,方晴有东西给你,让我带回来了,刚刚我回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表姑家了。我去去就来!你们先上楼等我哈。”

    她也没等二人回复,扭头便跑了。

    文俊对表妹风风火火的性子见怪不怪,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程松年望着文英走远的背影,困惑地思索着,他和方晴来往不多,顶多是点头之交,她有东西给他,会是什么东西?

    他思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揣着满腹疑惑踏上台阶。

    叮铃叮铃。

    脚步落在木质阶梯之时,一阵清风掠过他的头顶,他似乎听见了隐约的铃铛作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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