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有晨钟暮鼓，但从无人敲响，这里但学子多数勤勉，能够在天亮之前就到校场或骑射场练习，又踏着月光往回，不自觉的那几个便是皇权富贵家的，也用不上提醒。

    今日的晨钟是谢安敲的，陌生且浑厚的钟声把他自己都震的脑瓜子嗡嗡。

    他在钟声的余音中拍了拍袖子，伸出小拇指偷偷掏了掏耳朵，一本正经的往外走，对着门口还是没有好脸色的周恒道，“走？”

    周恒丝毫不给面子，头一回脚一转，保持距离似的走在前面。

    谢安叹了口气，关了这演武堂他虽觉得对不起先辈山长们，但面对难搞的教头们，他还是觉得对不起就对不起吧。

    以及他即将要面对的，是更难搞的学子。

    众人听到钟声，虽感意外，但都默契的往演武场走。

    等赵启抵达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来自各地各族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着难得一见的山长和从未听闻的钟声。

    赵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岳念一，西屏皇女永远知道如何占据最有利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身骑装，黑发束起，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白七月像个化了一半的糖人一样挂在她身旁。

    岳念一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用口型作出邀请，“过来。”

    赵启脚步不停，然后对着岳念一附近的学子道，“佳人邀约，兄台且——”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往边上靠了靠，赵启点头感谢，他偏头去问，“什么事情这么兴师动众？”

    岳念一摇摇头，“感觉不太好。”

    白七月难得变得有些萎靡，她垂下眼，“钟声很吵，蛊虫们在躁动。”

    山长谢安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走上台阶，整个场地的目光随着他的站定而停滞下来。

    这位正值壮年的山长脸上看不出情绪。

    “诸位学子，”他的声音沙哑，“自即日起，演武堂将暂停一切任务，所有非邺城的学子需在一月内离境。”

    台下顿时如同沸水一般，各种声音交汇起来。

    赵启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与周恒相遇。

    这位青龙堂教头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他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同时，谢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缘由不便明言，道阻且长，望各位学子珍重。”

    话越少，事情越严重，不是么？

    说完这句话，山长转身欲走。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高声质问，有人则开始往回走，这里没有人是弱者，他们只会向前，以不同的方式。

    “山长留步！”清冷的女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岳念一缓步上前，她此时身上西屏皇族特有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学子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岳念一在石阶前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斗胆请教，”她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谢安，“沈教头离去与此事可有关联？”

    广场上响起一片吸气声。沈教头三日前不告而别，一直是学子们私下议论的焦点。

    谢安似乎并不想多做解释，他摇头，“离开的学子前往青龙堂登记。”

    说完便快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潇洒。

    当赵启抵达后山的古松时，另两个人已经在那儿了。

    “就属你会迟到，”白七月说，“每次都是。”

    三年前，当来自四个不同国度的少年被分到同一教头手下时，就是在这棵树下，他们第一次交换了真名——而非演武堂登记的那些假名。

    片刻沉默后，爆发了第一场西屏与北穆的斗争，以西屏皇女的险胜，奠定了看南荒看客及东圻假和事佬的地位。

    岳念一睨了赵启一眼，她毫不怀疑赵启是知晓沈涧离开的，说不定还是沈涧第一个找他告别的，她虽然不喜欢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但赵启总的来说，算是个好人，“说说吧，你还知道什么？”

    “没有比你多多少。”赵启说。

    白七月显然不信，沈涧对于几人来说都有种莫名吸引力，而最会霸占沈涧的无非就是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她撇撇嘴，“不想说就不想说。”

    赵启这会也提不起兴致跟她争高低，“她说要去北穆找答案。”

    北穆？岳念一一顿，“前日寅时，我见到北穆人进了谢安的院子，两个时辰后才离开。”

    “这和沈教头离开有关？”白七月问。

    岳念一和赵启默契对视了一眼。

    东南西北四地之中，东圻与北穆偶有摩擦，北穆与西屏留有世仇，西屏与东圻又有商路之争，唯有南荒地处群山之间，与另外三地交集较少，若不是前几年战乱波及，有大批流民进入南荒，或许南荒至今仍是人迹罕至之地。

    赵启认命，他捡起小树枝，蹲在地上开始给白七月讲解当下的形势，“北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