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栖没想到这人居然能醒这么快，他呆呆站在门口，最初的惊讶褪去后，他看着男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珠，觉得自己更冷了。

    这人的视线和眼珠几乎跟外面的雪一样冷。

    “你醒了。”谈栖尽量平静地走进去，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人贩子。

    ……这人昏迷着被他带回来，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外套还被脱掉了，说不准会误会他别有所图。

    “你在广场上晕倒了，我恰好路过，就把你带回来了。”谈栖端着一杯从空间里带出来的热水，放到床头柜边。

    还没坐下，就听床上的人问：“你在晚上从爆炸现场路过？”

    极冷的嗓音传来，像山巅之上冰冷的雪。

    谈栖动作一顿，缓缓垂眸看向男人的眼睛。

    只见对方正定定地注视着他，罕见的灰蓝色眼珠眸色冰冷，唇线平直，线条流畅的下巴由放松变为紧绷，看起来非常警惕。

    谈栖被那双眼睛冻得一哆嗦，嘴巴走在了脑子前面：“不行吗？”

    商明灼：“……”

    谈栖：“……”

    然后他就觉得更冷了，周围似乎泛起了浓重的寒意，结了冰似的。

    氛围就此落到冰点。

    谈栖不留痕迹地吞咽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往家里捡回来一个不得了的人。

    至少对方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

    而超市还没开业就接触背景复杂的异能者，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衣服。”

    谈栖抬起头：“嗯？”

    商明灼的声音响起：“你脱的？”

    谈栖道：“嗯，你全身卧在雪里，身上都是湿的，所以我只能帮你脱掉了。”

    床上的人仍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既不好接近，也不好相处，就在谈栖以为自己不该多管闲事时，他听见一声：“谢谢。”

    “？”

    哦，好一会儿后，谈栖才反应过来，他在谢救命之恩。

    谈栖把折叠整齐的湿衣服放到床头，上面放着一双黑色的手套，“东西都在这里，我没有拿出过房间。”

    商明灼的视线在那双手套上停顿了一瞬，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贴在床单上，掌心传来劣质粗糙的触感。

    “你把我手套也脱了？”他平躺在床上，抬眼看谈栖。

    “对。”

    商明灼又问：“你没事？”

    谈栖：“？”

    他不解：“我应该有什么事情吗？”

    商明灼转开目光，他语气淡淡，轻而易举揭过了刚才的话题：“没什么。”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和人，这让习惯掌控一切的商明灼很不习惯。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全身的筋骨都造了反，极致的疲惫和空虚占领了每一寸皮肉，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困难起来。

    11628号波谱仪突如其来的异动，不仅炸开了虫群，也震散了雷云，动荡发生在一瞬间，澎湃的金色光束从不知名处升起，宛如利刃切开了白昼，刺目又耀眼，周遭的能量刹那间变得狂暴不可控。

    商明灼处在能量中心，被异变干扰，生生被逼出了一口血，他强撑着击退剩余异虫，然后脱力，然后从漆黑的天空上一头栽了下来。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外走来一名陌生的青年，对方长着一张能在中心区当明星混吃混喝的脸，却说自己是五区食不果腹的贫民土著，还在半夜路过虫尸扎堆的爆炸现场。

    ……简直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

    “能请你帮个忙吗？”商明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谈栖，让谈栖几乎产生一种被兽类盯上的错觉。

    “什么？”

    “我现在动不了。”商明灼嗓音很低：“帮我把手套戴上。”

    这又是什么怪癖。

    谈栖低头，他的通讯器并不高级，照明灯也不怎么亮，只能勉强照亮床边的一隅，在商明灼侧脸上踱出一层金色的暖光，但即使如此，也暖不开他眼底渗着的坚冰。

    谈栖看了他一会儿，偏白的手指握住了对方藏在被子里的手掌，他埋头理了理手套，一根一根把商明灼的手指塞了进去。

    他手指温热细腻，把手套往上拉时，指腹在商明灼冷硬的手腕内侧轻轻擦了一下。

    商明灼皱起眉。

    “好了。”谈栖把两只手套归位，给人拉好被子：“你先休息吧，可以在这里待到恢复精力后再走，如果明天你还不能恢复行动，我可以帮你寻求维防所的帮助。”

    维防所里都是中心区外派的异能者，跟这人也算同类，肯定能给他提供帮助。

    谈栖感觉自己这样说应该没错。

    然后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