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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全在建安书坊出过书,亦以在他家出书为荣。我看过他们这两年的书目及时兴的书,皆极好文章,书绘灵动,刻印装帧精良,可见书坊眼光品味皆佳。不过,恕我直言,近一两年建安书坊的传奇小说,以《北山老狸》最优,为何偏偏冷待这一部?”
白如依道:“或因成见矣。贤弟必知蒜老先生的身份,纪兄就更无需我多啰嗦了。”
《北山老狸》的著者老蒜头,本名邬均,是建安书坊印装工坊仓库的老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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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老先生之父乃晋地人士,即建安书坊现东家的祖母嫁过来时陪同的亲随。”
建安书坊的这位祖老太太是山西大银庄源兴隆大东家蔚氏的大小姐。蔚小姐的祖父蔚商功年轻时被同乡蒙骗,到广顺来谈生意,实则这位同乡是收了蔚家小宗某的好处,打算害死蔚公子,令长房绝嗣。蔚公子随行带了几位武艺高强的护卫,同乡一路未窥到下手机会,最后把蔚公子骗到广顺山里游玩,趁其不备,推下山崖。
那时建安书坊替某座寺院印了一批佛经,由大公子束集亲自送去,返程路上捡到了仅剩半口气的蔚商功。
束集把蔚商功带回家,请名医诊治,蔚商功苏醒后说出身份,束家找来蔚家的护卫随行,助蔚商功报官,其后一干凶徒落网。蔚商功在束家养到痊愈才离开,十分感激,与束集结为异姓兄弟。
待束集的儿子接任建安书坊大东家时,因不善经营,又屡遭蒙蔽阴害,建安书坊一度快倒闭,连码头的铺面也将被收去抵债,走投无路时,大少爷束纲想起爷爷曾跟晋地豪商是把兄弟,虽父亲这辈几无联络,眼下快要山穷水尽,各条路都得探探,遂前往太原。
之后的事情远超束家希冀,束纲不单为建安书坊拿到源兴隆的资助,还获取了蔚家大小姐的芳心。
蔚大小姐带过来的嫁妆令建安书坊直接变成广顺数一数二的大书商。码头的铺面扩大,在集贤街开了新铺,更有了自己的刻印和装帧工坊。
这段事迹,被建安书坊请文士写成传奇,亦编成戏唱演。
建安书坊屋脊正中的三块砖雕,刻的即是束睦开铺、束集与蔚商功结拜及束纲娶蔚小姐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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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谣言曰,蔚小姐的母亲不太想让女儿远嫁,更担心女儿的嫁妆被夫家挥霍,蔚大小姐嫁过来时,带了一堆掌理事务的随行,蒜老先生的父亲邬敦即在其中。
邬氏一直在蔚家铺子做事,算老心腹。邬敦最初负责管理蔚家为大小姐在广顺置办的几处铺面的账目。蔚夫人喜其忠厚朴实,本打算让他做账房总管,他丧妻数年,还未续弦,正好蔚夫人的一位心腹仆妇新寡,蔚夫人觉得两人年纪相近,可为婚配,同做长远心腹。
可邬敦与仆妇互相没看上。邬敦矮小敦实,人如其名。仆妇嫌他不英俊,早与一位护卫交好。邬敦亦觉得仆妇太娇媚。束家门房有个女儿名叫葵香,本在内院侍候老夫人,长得俏丽,人又活泼,被其他丫鬟挤兑,诬她做了错事,把她赶到外院。葵香经常到前院送东西,与邬敦打了照面,竟此生情。
邬敦娶了葵香,蔚夫人疑心他娶的是老夫人的眼线,便不再重用他。邬敦从此只管着蔚夫人名下几间铺子出入流水的明帐。他与葵香都是豁达知足之人,薪酬足够吃用,便逍遥过活。
蒜老先生邬均是邬敦与葵香的小儿子,相貌性情都随父亲。他和两位兄长之前在别家的铺子做账房先生。数年前建安书坊的印装工坊出了点问题,账目对不上,总亏损。束家现任家主束典想起邬氏兄弟,请他们回来帮忙。邬均的兄长觉得父亲之前在建安书坊挺憋屈,不愿再与建安书坊有牵扯,邬均却被说动,辞工来到建安书坊的印装工坊,帮工坊理了理帐。
待印装工坊账目理顺,生意渐好,收入越来越多,束家觉得邬均上了些岁数,精力不济,让新的账房先生接手细帐,邬均暂管出入的明帐,后又被调去仓库记账。
邬均在库房做了一段时间,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回家。
“据说邬老先生正是在仓库做账房时起意写《北山老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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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对白如依又生出一层钦佩,将建安书坊之过往摸得如此详细,远比自己这个在莱壶子处当过小杂工的人知道得多。
他忽想起蒜老先生提到的一些事,思来当下对白如依和文修意二人说出应不算肆意泄人私隐,便道:“在下曾听蒜老先生说,《北山老狸》是他与同在仓库做事的两位老先生喝茶聊天时聊出来的。”
蒜老先生对纪重说,他其实蛮喜欢在仓库的那段日子,挺清闲。他愿意回建安书坊做账房先生亦因一直爱看传奇小说,在印装工坊做事有一项极大的好处,能最先看到时新的小说,又无需花钱。
尤其在工坊的最后一两年,他除了看各种传奇志怪,便是与一位看库房的老者和一位码书堆的老者喝茶下棋闲聊。
三人互起绰号,看库房老者叫老库,码书堆老者叫老堆,他叫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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