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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个空白纸卷展开,再摸出一支笔,一个小碟,一只小瓷瓶,从瓶内倾出些墨汁在碟内,向纪重拱手:“说来总有些含糊,能否请纪兄将画坊简图画出?”
纪重提起笔,大致勾勒出草图。
前门,门房,前院,中庭……
中部东侧即是东绘院,此处原本是花园,莱壶子买下后,填平池塘,新建两道厢房,做画师日常绘画场所。
白如依看着纪重作画,又眺望窗外蓬莱画坊院落,感慨:“在下初到广顺时,数位先生向我提到这一片宅院,说南老板建造时,特意请了江南顶尖的园师。庭院花木,池塘游廊,布局大有讲究。池畔叠石,乃溪隐子先生的亲传弟子之作。若来日此弟子成名,园师声望更胜,则宅院之价值将翻数倍。莱先生如此改建,真洒脱之人。”
文修意道:“物则为用,宅院亦是。我倒觉得,若莱先生买院子就是为了当画坊,以最实用之方式改建甚合适。不过照白兄这么一说,案子或可破了。会不会是某位极风雅之人新近拜会画坊,见被改成这样,一个愤怒……”
确实,算个理由。
纪重心里赞同,因笔在手,未可多分神,继续勾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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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绘院后另有一厅,叫做装潢厅,原是连接中侧院和内侧院的游廊,被建造鬼才莱壶子改成了厅室,装裱画卷专用。
过了装潢厅,即画坊最高的小楼藏画楼,保持买下时的原貌,未遭改造,清雅爽阔。画师绘好及装裱好的画卷多存放在此,待主顾取走。
藏画楼西北侧,整座画坊最深处,最雅致的院子,是莱壶子平日待的内院。
莱壶子让人在内院新挖了池塘,把之前庭院别处的叠石、小石桥,小亭子等,统统塞进内院。
他平日作画,会见贵客皆在内院。
学生和画师们非经莱壶子允许,不能随意进入内院。
西侧院落则是马厩、厨房、课院、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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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意问:“纪兄在画坊时有无听说这一带藏有什么宝物?像前任屋主留下的财宝或什么秘密的线索之类?”
纪重茫然地看看他。
白如依笑:“文贤弟传奇读太多了。这片院落统一建造,莱先生买的现成全新宅院,自己又改建甚多。什么大宝藏都早该被工匠挖出来了。”
文修意亦笑:“仍有可能某位工匠身怀秘密,将宝物或线索藏在莱先生院中。若非如此,凶手大约是因仇杀人或情杀了。”
白如依挑挑眉,慢悠悠拖着广顺腔调道:“当下唔能随意定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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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绘成,白如依向纪重道谢,待墨迹干透,小心卷好,收进竹筒。
三人付账离开茶楼,小伙计殷勤地送到门前。走出老远,纪重仍感觉小伙计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
几人拐进另一条巷,文修意摇着扇子道:“此一番了解更详细,反倒觉得案情更扑朔迷离了。亲自查案果真大有乐趣,难怪白兄热衷于此。接着去哪?莱先生家,还是蒜老先生家?”
白如依道:“文贤弟知道令舅父此时在何处么?”
文修意倒吸一口气:“白兄怎的仍不肯放过我舅?他和莱先生、蒜先生哪来的仇?”
白如依正色:“文贤弟若真想查案,便要用完全公道,抛开一切私情的眼光看事实。仅观莱先生画坊之所在,说明了什么?”
文修意眯眼看白如依,片刻后恍然:“啊,白兄是想说,莱壶子喜欢江南风情,现在万卷楼也在这里开铺,若我们书局和万卷楼同时找到他,他会选万卷楼对吧?”
白如依微笑。
文修意亦笑出声:“白兄逗我呢。莱先生肯定与白兄一样,万卷楼和我们书局的稿约都接。即便此时先生拒了还有彼时。只要诚意够,方法对,总能让先生变成我们的人。为这个杀人太新鲜了。我真不明白,白兄和大舅舅这么熟,舅舅除了搓珠串还干过别的力气活吗,你竟说他能跳来跳去对莱先生连砸带砍?”
白如依眨一眨眼:“在下不这么觉得,但恐有人如此猜想,所以才想先找到少东家,顺便请少东家与纪兄一起回忆今早情形。若不快些,怕是府衙会先找到他。”
文修意困惑:“什么意思?”
白如依慢悠悠道:“我还以为仅纪兄未发现,原来文贤弟也没看出来?刚才那个小伙计是衙门的人。”
纪重惊诧。文修意啊了一声:“但他看着不像捕快哪。”
白如依道:“他或是新任知府大人的亲随。大人可能就在茶楼里,咱们坐的阁楼隔壁。”
纪重恍然。难怪茶楼里这么多人……小伙计对案件细节知道得如此详细……
“那我们能进茶楼……”
“当然是大人让他放我们进去。”
“怪不得那小伙计说案情的时候这么奇怪。”
文修意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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