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鹿竹捏了捏玉简，温热尚存。她朝安澜眨眨眼，转身时裙裾旋开一朵白莲，殿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新上任的丹阁长老见殿门开处人影晃动，立时抚掌而笑："颜师侄归来这般快，想是云州瘟疫已解？"话音未落，主座旁忽传来一声冷哼。

    "怎么？"颜念指尖轻叩案几，茶盏应声迸裂三道冰纹，"我徒儿若是未成事，难道还会灰溜溜回来见你不成？"

    殿中霎时一静。年轻的丹阁长老面上青红交加，正待开口，颜鹿竹已上前半步，广袖轻振间散开一缕清心香气："幸不辱命。只是..."她眉间浮起忧色，"此番疫症非比寻常，竟是有人故意放出三只百年疫鬼。"

    忽想起什么似的，她眼中笑意漫开："多亏了林奇，循着鬼气追到枯骨涧，这才..."话未说完，药王手中茶盏突然"咔"地归复原状，惊得丹阁长老一个哆嗦。

    丹阁长老喉结滚动，与药圃长老对视一眼，将已到嘴边的"报酬几何"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颜常在与乐初回皆不在山中，他这把老骨头可不想触颜念的霉头，这位药王发起火来，可是连掌门殿的匾额都劈过。

    "乖徒儿，"颜念指尖轻叩玉案，每一声脆响都仿佛敲在众人心头，"说说看，云州城主给了多少买命钱？"

    颜鹿竹垂眸拱手："三千天阶灵石。"话音未落，丹阁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袖中枯手不自觉攥紧，这数目都够置办两艘飞舟了！真是得了谷主的真传！

    殿内烛火忽地一暗，他偷眼去瞥药王神色，只见那双目中寒星迸溅，惊得他指诀一掐，慌忙护住心脉。

    ——若是谷主夫妇在此坐镇，少谷主又何至于这般进退维谷？

    安澜正欲上前呈报灵草账目解围，忽觉袖口一沉。颜鹿竹两指不着痕迹地压住她的腕子，指尖传来温润灵力。

    渡劫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殿内每一寸空间。良久，颜念指尖摩挲着银铃纹路，忽地低笑一声，翻涌的药香如退潮般缓缓平息："这次便罢了。"

    她广袖轻扬，一盏青瓷茶盏凌空飞至颜鹿竹面前。茶汤无风自动，倏忽凝出"戒贪"二字冰纹，在盏沿流转生辉。"不过..."她话音未落，冰纹骤然碎裂，清脆的叮咚声在殿内回荡，"记着碧泉谷的规矩。济世为怀，不是生意经。"

    碎冰坠地的声响里，丹阁长老这才惊觉自己竟忘了呼吸。

    颜念已拂袖而起，径自向殿外行去。颜鹿竹抬眸望去，只看见那道挺直的背影，连半分眼风都未留下。

    安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药囊，轻叹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殿中。仙门医道之巅，她的师姐始终站在悬崖边上——掌心是父母，掌背是师尊，两派的分歧，何时能相融？

    颜鹿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眼尾微弯，广袖轻振间已立起身来，朝安澜递去一脉含笑的目光："安澜，还不随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