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垂泪。

    刘二从祥叔手上，把那只烟袋锅拿了下来，用积雪擦拭干净后，又插在了他腰间。

    当年在长春北郊那座院子里，唐枭他们剿灭陈小辫回来以后，要不是祥叔帮忙说了好话，他就被赶走了。

    唐枭爬上车厢，跪在了妻子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合上了她的大眼睛。

    良久，他才起身嘶哑吼道：

    “掩埋好牺牲的弟兄，还有那些百姓！然后把日寇的脑袋都给我一个个砍下来！就在响马哨西门外，筑成京观！！”

    京观，是古代战争中炫耀武功、震慑敌人的血腥手段，胜利者将敌方尸体或首级堆积如山，封土夯实，形成高冢。

    ‘京’指高丘，‘观’指阙楼。

    最早明确记载见于《左传·宣公十二年》楚晋邲之战。

    此令一出，众人皆惊。

    陈卫熊上前劝道：“这么干……会不会激怒日本人？”

    唐枭头和肩头上的积雪‘簌簌’抖落，眼中似有烈焰喷薄：“不这么干，他们就不杀咱们了吗？！”

    所有人不敢再说话。

    搜寻牺牲将士的遗骸，用了整整一夜。

    唐枭抱着鹤顶红早已冰冷的身体，在车厢上坐了一夜。

    谁去劝，他也不听。

    清晨时，已经成了‘雪人’。

    响马哨东侧高坡上，用城中的碎石瓦砾，垒起两座高大巨冢。

    一座是响马哨被炸死的一百多居民，还有王铁匠等203个汉子；另一座是第31步兵旅和警卫团将士，合计2603人。

    事实上并不全，有近400人根本凑不齐了……

    两座墓，一块墓碑，粗粝厚重。

    唐枭亲手刻下：

    响马哨烈士千古！

    炮声再次齐鸣，无数战士哽咽垂首。

    三千日军尸首，最终只寻得两千三百余颗头颅，余者已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四座由狰狞人头垒成的巨大京观，森然矗立在响马哨西门外。

    雪停了。

    无数乌鸦盘旋其上，聒噪不休。

    “走吧……”

    唐枭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亲手建立的小城。

    昨夜，贾宝鱼在城中废墟里反复搜寻，终未发现丁大霞的尸身，这才松了口气。

    部队行至佳木斯，满城白绫飘荡，大小官员尽出迎候。

    曲子明的夫人和两个儿子、儿媳身披重孝，跪在城门前。

    四名战士抬下了遗体，一家人放声大哭。

    唐枭扶起曲子明的夫人，哽咽道：“曲老曾对我说过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做到了，他是英雄！”

    所有人都落下了泪。

    大部队没有停下，穿城而过，秦川留下了两个连驻防。

    街道两旁站满了垂泪的百姓。

    唐枭看见了徐兰和干儿子徐安邦，翻身下马。

    徐兰哽咽道：“节哀……”

    唐枭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听闻哈尔滨城破……立刻走！找个偏僻角落躲起来！”

    “去哪儿？”徐兰问。

    唐枭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北方：“大小兴安岭，林海茫茫……钻进去，日本人就难找了。”

    “知道了！”

    唐枭蹲下身，用力握了握徐安邦的小手，喉头滚动，终是未言。

    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徐兰在儿子耳边轻声道：“安邦，记住了，他就是你亲爹！你还有个哥哥，叫唐国柱……”

    第二天，徐兰便着手变卖福顺商号旗下的各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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