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后生，然而一处是山石滑落，处处是山石滑落，还伴随土地塌陷，几乎无路可走。

    天象太怪了，从没经历过这样怪异长久的暴雨，这样坏的路，这样长的雨夜。上一世也没有，好像这辈子的坏运气都堆在这一刻爆发。

    她惊险躲过坑洞远离山石，一次次赌上全部运气，孤注一掷穿梭于各路横生的天险中。

    身后的人重量渐渐靠上来，林挽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跟谢长殷说：“谢长殷你别死！我很快就能找到地方了，安全了我就给你治伤，你撑住！你要是敢死我立刻把你丢掉嫁别人！”

    “好……我不死……”

    他下巴搭在她肩上轻轻说。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血染到她衣服上，被雨水晕染、冲刷，已经渐渐变淡，他的手也苍白，原本要松的手又用上力交叠住了，环着她的腰。

    暴雨如瀑，天地茫茫，驰一马寄二人之命，如一叶舟随急湍奔流。

    渐渐马速渐缓，雨势也减小，比起之前似乎温柔起来。

    林挽姝扶着……可以算是扛着谢长殷一只手拖着他进去，不慎踩到一截断木，连人带谢长殷一起倒了下去。

    她连忙起来，查看谢长殷伤势，谢长殷当胸中了一箭，背后被巨石砸出青肿血痕。

    林挽姝着急忙慌找药，给他拔了箭，哆哆嗦嗦上药止血。

    忽地手腕被抓住，她抬眼，谢长殷虚弱转醒：“没用的，你休息好后便快走吧。”

    林挽姝眼泪霎时流下来：“怎么会没用呢？你先前被我刺过一刀，不还好好活着，只是一箭而已，我给你上药包扎，你一定会好的。”

    她的手继续上药，药粉不要命似的洒上去，似乎能填补这个血窟窿。

    谢长殷勾唇笑了：“你那一刀偏了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刺我的哪一刀真正要我命，林挽姝，你对我有情啊。”

    “是！我是对你有情！你满意了吧！”林挽姝哭道，“你给我好好活下来，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算了吧，”谢长殷微笑道，“箭中要害，我心脉也被震碎，临死前能被你这般示爱已是无憾，”

    他握紧她的手：“阿姝，答应我，活下去。”

    “这是你要答应我的才对！”

    “那恐怕……”谢长殷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没办法了。”

    他紧握她的手松开力道，整个人如同安睡轻轻阖目侧头，如果忽视身上血迹狼藉的话。

    林挽姝抱着他嚎啕大哭。

    为何天意如此弄人，他们才解开误会不久，便要生离死别？

    为何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总是各种各样的隔阂成见？

    她急急忙忙，把一堆药一股脑都给他塞几颗，期望她娘的药有奇效。然而一些外伤止血内服解毒的药并不能代替神仙救命。

    她在包袱中翻找中看到那支无字签，她想起那个老和尚说签文有用，她抽出来，却发现签已经断了，什么时候断的也不知道。

    她觉得是老和尚骗人诓她，如果有用，为什么签文会断？这仿佛是个不吉利的征兆，和了无生息的谢长殷一起更令人刺激伤怀。

    “那里有座破庙！去破庙搜！他们没地方躲，肯定在那里！”隐隐吵闹的人声马蹄声传来。

    林挽姝瞥了眼门口，雨幕密密匝匝，黑黑沉沉，偶有几道闪电划破夜空，远处的人正兴冲冲赶来。

    她缓缓举起谢长殷的刀，抵上自己的脖颈，看向谢长殷却眼神温柔，“东逃西窜本为饵，父母之事已尽，夫君，我这便来殉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夫君，从前总因为过去成见误会太多，却没想原来苍天不待人，时光这么短。

    她缓缓露出一个安宁的微笑，而后长刀一划，在外面嘈杂哄闹的声音进门前倒下。

    两人的血流在一起，外面疯狂的锦衣卫抬脚跨进门，天空忽然亮起一道巨大的闪电。

    破庙，残风，败宇。缺损的佛像眉眼仿佛还带着慈悲，屋内二人相伏生机断绝，外面吵闹的人声，墙上壁画狰狞。

    轰隆！

    惊雷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