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山打开门的时候，花鸡就站在门外。

    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深色短袖，手里没有拿包，也没有带什么明显的东西。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周海山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

    花鸡进门后，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问他家里人去哪了。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周海山倒了水，杯子放到茶几上，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人以前见过几面。

    周海山在森莫港谈公路的时候，远远看见过花鸡跟在杨鸣旁边，也看见过他和刘龙飞说话。

    那时候周海山只把他当成杨鸣身边管安保的人，知道有分量，却没有机会单独接触。

    现在人坐在自己家里，周海山才发现，这种人不需要说什么狠话。

    他坐在那里，肩膀放得很松，眼睛也没有压着人，可周海山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自己是在把家里的墙往外拆。

    接下来的几分钟，周海山把皮塞带人上门、妻儿被吓住、自己被带去见金边街面那个人、对方背后还有人想见森莫港，以及自己为了让孙军相信，故意把话往宏达内部和勘测安排上靠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说得不快，中间停了几次。

    有些地方，他自己都说得难堪。

    比如小舅子的赌债，比如自己明明知道孙军还在医院，却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

    还有那句宏达内部有问题，他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花鸡听完一定会明白，这不是无意说错话。

    花鸡一直没有打断他。

    客厅里的空调开得不低，周海山的额头却慢慢出了汗。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下去，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几次用力，又慢慢松开。

    花鸡听完以后，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周海山也不敢催。

    他能听见院子外面有人骑摩托经过，声音从远处过来，又很快远下去。

    楼上很安静，老婆带着儿子去了朋友家，女儿在学校，整栋房子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种安静比昨天晚上还难熬。

    过了一会，花鸡把杯子往茶几里侧推了推，站起身。

    “这个事，到这里为止。”

    周海山抬头看他。

    花鸡语气很平：“下不为例。”

    这几句话不重，也没有骂人。

    周海山却觉得胸口一下松开，又不敢真松。

    他知道花鸡这句话不是原谅，也不是替森莫港把账抹掉，只是暂时不追究。

    这个暂时，对他已经够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森莫港能不能帮他……

    花鸡没等他把话问出来：“你跟那边约时间，约好以后告诉我。”

    周海山怔了一下。

    花鸡看着他：“我过去见。”

    周海山这才反应过来，花鸡要见的不是他。

    他马上点头：“好。”

    这一声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发干。

    花鸡没有再坐回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沙发边拿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

    周海山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玄关。

    门打开，外面的热气一下涌进来。

    花鸡走出去，黑色车的后门没有开，他自己拉开驾驶座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很快离开院门。

    周海山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拐出街口，才慢慢把门关上。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他靠在门后，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口气。

    背上已经湿了。

    衬衫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周海山抬手抹了一下脸，手掌也是潮的。

    他走回客厅，看见茶几上那杯水还在，花鸡一口没喝。

    他坐回沙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半力气。

    周海山低头看着手机。

    他现在要给那边打电话。

    这通电话一拨出去，后面的事就不再由他控制。

    可和昨天相比，他心里反而清楚了一些。

    森莫港的人已经知道真相，他不用再编第二个谎，也不用再把自己装成掌握什么机密的人。

    一个人被逼到家门口，最怕的就是每句话都在补前一句谎。

    周海山坐了几分钟，才把手机拿起来。

    ……

    同一时间，花鸡的车已经开出周家所在的街区。

    金边上午的车流开始多起来，摩托贴着车身往前钻，路边的摊子收了一半，还有人站在树荫下等车。

    花鸡把车窗升上去，空调风从仪表台下面吹出来。

    他没有急着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