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刘志学在海防把金属铽的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从山上回来以后，他已经把接触黎德诚的经过和稀土生意的情况向杨鸣作了汇报，杨鸣听完，让他自己看着办。

    采购要求经杜光海送过去，双方来回谈过条件，黎德诚随后同意合作，第一批货按约交付，韩国那边也顺利接下。

    刘志学仍然只接触到交易上的事，货怎样生产、技术从哪里来、背后到底有哪些人保护，都还没有查清。

    这一个月里，他与杜光海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谈完生意顺便吃饭，有时一个电话，单纯约出来喝酒。

    两人早已不再客气地称总，见面便是阿志、老杜，杜光海到了海防，没事也会到他那里坐一会儿。

    这天傍晚，两人正在海防一家饭馆吃饭，菜刚上齐，杜光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拿筷子的手便停在桌边。

    “你在哪家医院？伤到哪里了？”

    刘志学抬起头，杜光海已经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让她别急，自己马上过去。

    等他挂断，刘志学也跟了出来。

    “你女朋友出车祸了？”

    “车让人撞了，还挨了打。”杜光海脸色发沉，“她在医院，我得过去看看。”

    刘志学让服务员结账，跟他一起上了车。

    两人赶到医院时，女人已经处理过伤口，正靠在病床上，眉骨处贴着纱布，边缘露出擦过药的皮肤，脸颊肿起，连嘴角都破了。

    杜光海走到床边，本来想扶她坐正，看见她皱眉，又把手收了回来。

    “眉骨缝了针。”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医生说还要留着观察。”

    刘志学从旁边拿了纸巾递过去，随后站到床尾，把位置让给杜光海。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起经过。

    她开车经过路口，一个年轻男人从旁边撞上来，撞坏了她的车门，等她下车找对方理论，那人浑身酒气，张口便骂她挡路。

    她让他把车停好，别撞了人就走，他却一把推过来，紧接着动了手。

    “后来旁边的人把他拉开，我才去拿手机。”

    杜光海没有继续问她为什么下车，也没有说早知道该怎样，他压着声音，问清车的样子、车牌和事发位置，把她拍下的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起身出了病房。

    刘志学跟在后面，听着他打电话。

    他先找熟悉车行的人查那辆车，又给一个多年做运输的熟人打过去，问到最后，对方说出的名字让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是裴国兴的儿子？”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杜光海应了一声，挂断以后，站在走廊的窗边没有动。

    裴国兴这一家在海防做生意很多年，早先经营船运，后来又有了仓库和车队，家里的兄弟、亲戚各管一部分，外面替他们看场子、处理纠纷的人也不少。

    打人的叫裴明俊，正是裴国兴的儿子，车和人都已经对上了。

    杜光海与裴家平时也有生意往来，平时借仓、调车，临时找船运一批货，彼此都行过方便。

    他要找人收拾裴明俊，做得到，可这小子挨了打，裴家一定会出面，到时候两边手下的人动起来，事情闹到上面恐怕会出问题。

    自己在海防、河内都有货要走，裴家手里也有能卡住他的地方，这些账杜光海算得清楚。

    事情闹大了，上面首先要问的，恐怕还是他为什么让私事耽误了买卖。

    杜光海把手机揣进口袋，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还没决定怎么开口找裴国兴，那边已经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穿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杜光海便叫杜总，显然以前见过。

    “裴老板让我过来看看，人怎么样？该检查的都检查，费用我们来出。”

    杜光海没有接水果：“裴明俊人呢？”

    “已经让人送回去了。”那人把水果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继续道：“年轻人没轻没重，今天这事是他不对，您别往心里去。医药费、修车费，都由我们承担，后面养伤的钱也好商量。”

    “让他自己过来。”

    杜光海声音不大，来人脸上的笑却停了一下。

    “杜总，裴老板跟您也是老交情了，我既然来了，这些事情就能替他办。”

    那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厚信封，“这是先拿过来用的，不够您再说，修车的地方也可以由您挑。”

    杜光海垂眼看了看，没有伸手。

    他要的并不难懂，对方也听明白了，只是裴家宁肯多花些钱，也不愿让儿子到病床前低头。

    一个在外面养着的女人，打伤了，治好，再给些补偿，这件事在他们那里已经有了处理办法，杜光海接下去，大家便又可以照常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