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给新领导的汇报材料，财务室和采购室的资料总算交齐了。左科这次倒没卡着不给，只是顾岚去拿时，免不了又被他阴阳怪气一番。

    “哟，大舞蹈家！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啊？找你两趟人影都没见着。知道的，你是咱们后勤部的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请来的大艺术家，屈尊在我们这儿，委屈您了哈？”左科斜睨着她，话里带刺。

    顾岚早习惯了。演出临近，最后两周冲刺，张伟打了招呼，除了午休排练，每天下班前一小时也固定排练。她尽力平衡，但难免有兼顾不周的时候。主任倒是体谅，让她主抓汇报材料和排练。可左科不管这些，人找不着，他就得数落。

    顾岚不顶撞，脸上堆着客气笑：“左科，您可别拿我开涮了。我算哪门子艺术家？就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您下次找我，楼道里喊一嗓子，或者呼我一下，我保管跑得飞快！”

    左科哼了一声，眼都没抬：“跑得快？人影子都摸不着，忙人一个。”

    “瞧您说的，我再忙能有您忙？这次汇报材料，王姐都说了，您可是费心了，半点马虎眼都不让有，我得好好跟您学！”顾岚笑着捧了一句。

    左科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脸色稍霁：“就你嘴皮子利索！行了行了，资料拿走。”

    “好嘞！”顾岚赶紧拿起资料。

    在左科手下这么久，顾岚也摸出点门道：客气点，捧高点，再给对方个台阶下。

    整理材料时，顾岚发现财务提供的数据里，有一笔购买固定资产的费用，连续两年都有记录。那会儿单位刚挂牌筹备，正是新旧资产大换血的时候，买重复了也不稀奇。但奇怪的是，这两笔记录的型号、日期、规格都一模一样。

    顾岚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财务，也不管固定资产，事隔两年再去核对，难度不小。主任只让她整理汇总，科室交上来的东西，默认是核对过的，有问题也赖不着她。但顾岚做事认真，想着自己先过一遍，万一主任问起，心里也有底。没想到这一看，真看出点问题。

    发现了问题，反而让她坐立不安。

    直接告诉主任？主任可能会怪她没先跟科室核对清楚，浪费他时间。科室那边也难免觉得她多事，甚至怀疑她打小报告。

    不说？材料交上去，主任不会细看，万一以后被有心人揪出来，整个部门都得受牵连。

    还有一种可能——万一这根本不是问题，确实买了两回呢？

    顾岚思来想去，脑子都快炸了。早知道不这么较真核对就好了！

    最后，她还是决定去找财务室的彭科。原因有二：一是彭科帮过她。刚来时她嘴笨，被左科刁难，是彭科出面解围，替她挡了不该干的活儿，这份情她记得。二是自从听赵楠讲过彭科女儿的事，她每次见到彭科，都觉得特别亲切。那种她小时候渴望却缺失的无私父爱，在彭科身上感受到了。以她对彭科的了解，应该不会反感她的询问。

    走到彭科办公室门口，顾岚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彭科温和的声音。

    “彭科好，我是顾岚。”顾岚推门进去，脸上带着点紧张的笑。

    彭科抬头见是她，放下手里的资料，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是顾岚啊，快坐。”

    顾岚在靠外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怎么了？找我有事？资料不是给你送过去了吗？”彭科问道。

    “是的彭科，资料都收到了，很及时。”顾岚连忙说。

    “那就好。年底我们这儿也忙得团团转，各种账要对，没耽误你就行。”彭科语气平和。

    “没有没有。”顾岚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那张打印纸，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她平时来找彭科，要么是主任有事转达，要么是文件要签字。现在资料齐了，她捏着张纸坐在这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彭科看着有点奇怪。

    “彭科，我……”顾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想着必须来一趟，万一真有问题自己不说，太不厚道。可这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太多管闲事了？万一没问题，岂不是显得自己没事找事，像个笑话？

    彭科看她一脸愁容，也不催。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走回来轻轻放在顾岚面前的桌上。

    “不着急，你想好了再说。”

    看着眼前这杯水，顾岚心里一暖。

    当助理这么久，跑各个办公室都是来去匆匆，从没人给她倒过水，领导更不会。当然，这本是常理，她也能理解，自己是下属，哪有领导给下属倒水的道理。但这杯水，却像给她注入了勇气。

    她定了定神，开口：“彭科，是这样的。我收到财务室的资料后，自己整理核对了一下，发现……发现了一处可能重复的记录。我不太确定，怕是自己弄错了，所以想请您帮忙看看。要是我多心了，您多包涵。”她边说边掏出那张被捏得有点皱的纸——财务的数据毕竟是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