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织网

    时间三十八年十月三日，陈默藏身于大稻埕码头的一间渔获仓库，咸腥的海风透过木板缝隙钻入，与堆积的冰桶散发的寒气交织。他正在整理一套偷运进来的医用器械，这是为营救朱枫准备的物资之一。

    "还缺麻醉剂和血浆。"陈默清点着木箱里的物品，眉头紧锁。仓库角落的收音机正低声播放着新闻，主播用亢奋的语气报道着间谍网被破获"的消息，但陈默敏锐地注意到，报道中对朱枫的案件细节含糊其辞。

    这时，仓库暗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陈默握紧手枪靠近门缝，看见来人是化装成鱼贩的联络员老林。老林闪身入内，从鱼篓底部取出一卷微缩胶卷。

    "吴厅长的新指令。"老林压低声音，"监狱近期戒备升级，新增了一个机枪哨位。"

    陈默将胶卷放在灯光下细看，上面清晰标注了监狱最新的布防图。令他心惊的是，图纸显示朱枫被关押在专门关押重犯的"忠字楼"，那里三面环海，只有一条通道可供进出。

    "还有更坏的消息。"老林补充道，"监狱医务室的我们的人被调走了，新来的医生是保密局安排的。"

    陈默沉默地卷起图纸。这时，收音机里的音乐节目突然中断，插播特别通告：当局宣布即日起实施宵禁，违令严惩。两人对视一眼，明白这是针对即将到来的营救行动的应对措施。

    老林离开后，陈默继续整理装备。他在一个伪装成鱼饵罐的暗格中，发现了"海燕"留下的密信。信上用密写药水写着："叛徒疑为侍从室高层，慎用原有渠道。"

    几乎同时，监狱的放风时间，朱枫正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将一枚磨尖的牙刷柄藏入袖口。放风场的围墙新架了带刺的铁丝网，哨塔上的守卫也增加了双岗。她注意到，平时负责送饭的哑巴老狱工今天换成了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回到牢房后，朱枫用指甲在墙壁上划下一道新的刻痕。这是她与外界联络的暗号，表示"情况异常"。墙角的老鼠洞里，她发现了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纸条，是副典狱长张明德冒险传递的消息："医疗室有监听设备，勿谈要事。"

    深夜，朱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走廊尽头传来拷问室的惨叫，接着是拖拽重物的声音。清晨时分，她看见警卫拖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经过，从布单下垂落的手腕上，她认出那是关押在隔壁的政治犯老周。

    而在侍从室值夜班的吴石，正面临更复杂的局面。他刚收到加密电报，显示美军第七舰队正在台湾海峡附近异常调动。更令他不安的是，机要秘书林文渊今晚借口整理档案，在机要室逗留到深夜。

    "厅长，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林文渊递上一份船员名单，眼神闪烁。吴石注意到名单上"海丰号"大副的名字被特意圈出，而这艘船正是陈默此前遭遇海难时乘坐的船只。

    凌晨三点，吴石借口巡查，来到地下档案室。在标着"已销毁"的卷宗堆里，他找到了林文渊最近调阅记录的副本。记录显示，林文渊特别关注了绿岛监狱的物资运输日程。

    返回办公室时，吴石发现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迹。他暗藏的压力触发装置显示，有人试图打开暗格失败。他立即用专用电话接通了一个保密线路："计划提前，明日行动。"

    十月四日拂晓，陈默按计划来到淡水河边的一处废弃船坞。晨雾中，他看见约好的渔船桅杆上挂着三盏灯笼——这是安全信号。但当他靠近时，发现船身有新的弹痕，船老大也不见踪影。

    船舱里，陈默找到了受伤的船老大。老人奄奄一息地告诉他："有内鬼...昨晚保密局的人来过..."陈默在舱底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原本负责接应的交通员小吴。

    计划严重泄露。陈默立即销毁随身携带的文件，改用备用方案。他需要在天亮前赶到北投的一处安全屋，与从南部赶来的陈宝仓会合。

    与此同时，绿岛监狱的朱枫正在经历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新来的医生以检查身体为名，将她带到医疗室。在听诊时，医生突然用日语低声说："樱花开了。"这是战前日本特务机关用的暗号。

    朱枫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茫然地看着医生。医生又改用上海话说："霞飞路的梧桐叶黄了。"这是国民党特务常用的试探暗语。朱枫继续保持沉默，直到医生无奈地结束检查。

    回到牢房后，朱枫用饭粒将一根头发粘在门缝处。两小时后，她发现头发掉落——有人趁她午睡时进过房间。搜查后，她在床板下发现了一个窃听器。

    下午放风时，朱枫故意靠近围墙边的洗衣区。在晾晒的床单掩护下，副典狱长张明德迅速塞给她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明晚医疗室有外诊，备换装。"

    而在侍从室，吴石正在上演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他故意在会议上"不小心"泄露假消息：有重要人物将于明晚在基隆码头转移。会议结束后，他暗中监视林文渊的行踪，发现对方果然悄悄使用外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