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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渡海
一九五零年六月十一日深夜,嘉义市天主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陈默站在彩绘玻璃窗的阴影里,望着窗外死寂的街道。阿香递来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套渔民的旧衣服。
"船在布袋港,明晚涨潮时出发。"阿香的声音压得很低,"船老大姓林,暗号是''''讨海人的酒量''''。"
陈默接过包袱,手指触到里面硬物——是把保养良好的柯尔特手枪,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阿香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此行凶多吉少。
"其他同志呢?"陈默问。
阿香摇头,眼眶泛红:"联络点全毁了。老周、阿明他们...都没能撤出来。"她递过一张皱巴巴的名单,"这是最后一批要转移的人,共十二个。"
陈默借着月光看清名单,心头一紧。上面有教师、医生、甚至两个中学生。最小的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因在课堂唱了首《义勇军进行曲》而被通缉。
"怎么安排?"陈默将名单小心收进内袋。
"分三批走。你在第二批,跟那对教师夫妇一起。"阿香指向地下室角落。一对中年男女蜷在草席上,丈夫的眼镜片裂了,用胶布粘着;妻子紧抱一个布包,里面应该是重要文件。
凌晨两点,第一组五人先行出发。带队的是个老交通员,化装成收夜香的工人。陈默帮他们推开教堂后门的暗门,目送身影消失在巷弄中。
一小时后,远处突然传来枪声,接着是警笛长鸣。阿香脸色煞白:"出事了!"
陈默握紧手枪,侧耳倾听。枪声很快平息,但警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必须立即转移!"阿香急促地说,"警察马上会全城大搜捕。"
他们匆忙收拾。教师夫妇惊醒,妻子吓得直哆嗦。陈默帮他们化装成农民,用锅灰抹黑脸庞。阿香撕毁所有文件,埋进祭坛下的暗格。
凌晨四点,他们从教堂密道钻出,进入相邻的废弃染坊。这里曾经是联络站,两个月前已废弃。染池干涸,布满蛛网,但有个地窖可藏身。
地窖潮湿阴冷,五人挤在狭小空间里。陈默守在入口处,透过木板缝隙观察街道。警车果然来了,士兵挨家挨户敲门搜查。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教师妻子颤声问。
"密道入口很隐蔽。"阿香安慰道,但陈默看到她握枪的手在抖。
天亮时分,搜查暂告段落。陈默冒险外出打探消息。化装成捡破烂的,他混入早市人群。茶摊旁,人们窃窃私语昨夜的事:五个"共匪"在码头被击毙,其中有个老人临死前高喊"台湾是中国的"。
陈默心如刀绞,但面色如常。买烧饼时,小贩悄悄塞给他一张字条:"林老大说,改今晚丑时,三号码头。"
计划提前了!陈默立即返回染坊。阿香得知后皱眉:"太急了,还没联系上第三组。"
"等不及了。"陈默整理装备,"警察在扩大搜查范围,这里很快会暴露。"
果然,上午十点,一队警察开始搜查这片废弃厂房。他们砸开染坊大门时,陈默等人正躲在染池下的暗格里。警察的皮靴声在头顶响起,妻子紧张得几乎晕厥,陈默捂住她的嘴,示意安静。
侥幸躲过搜查后,他们决定立即转移。阿香联系上一个牛车夫,答应送他们到海边。代价是陈默的手表——瑞士名牌,是"陈致远"这个身份最后的体面。
牛车在午后的土路上颠簸。陈默假装睡觉,实则警惕着每个路口。教师丈夫低声说,他带的是一份台湾军事布防图,缝在衣襟里。妻子则藏着学生们的日记本,"要让大陆同胞知道台湾青年的心声"。
傍晚,牛车停在距离布袋港五里的树林。车夫指了方向后匆匆离去。四人徒步穿越甘蔗田,蚊虫叮咬、叶片割伤,但无人抱怨。
夜幕降临时,他们到达三号码头。这是个废弃的小渔港,只有几艘破船系在岸边。按约定,他们要在礁石后等信号。
潮水渐渐上涨,浪涛拍岸。妻子冷得发抖,丈夫脱下外衣给她披上。陈默看了眼怀表:十一点四十分。离丑时还有二十分钟。
突然,远处传来马达声。不是渔船,是巡逻艇!探照灯扫过海面,越来越近。
"被出卖了?"阿香脸色惨白。
陈默观察片刻,摇头:"不像。他们搜查得很随意,应该只是例行巡逻。"
巡逻艇在港湾转了一圈,朝外海驶去。四人刚松口气,却见艇上放下小艇,朝码头划来!
"躲起来!"陈默低喝。他们钻进礁石缝隙,海水淹到腰部。小艇上的士兵骂骂咧咧地检查码头,手电光几次从头顶扫过。
士兵离开后,四人湿透爬出。怀表进水停了,不知具体时间。正焦急时,海上传来三短一长的灯光信号。
"是林老大!"阿香兴奋地回应信号。
一艘小渔船悄然靠岸。船老大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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