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确认目标

    一九五二年一月四日，福州城笼罩在罕见的寒潮中。军区招待所地下会议室的铁炉烧得通红，却驱不散每个人心头的寒意。吴石将一份刚破译的电报推过桌面，纸张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台中线人确认，"他声音沙哑，"郑介民拿到了我们的干部名单。"

    陈默接过电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名单上赫然列着华东局对台工作组的十七名核心成员，包括他和朱枫的化名。更可怕的是，旁边标注着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和活动规律——这是内部人员才能掌握的信息。

    朱枫安静地坐在窗边，寒风从缝隙钻入，吹动她额前的白发。虽然目不能视，但她敏锐地捕捉到陈默呼吸的细微变化："名单如何流出的？"

    "问题出在机要传递环节。"陈默展开一张流程图，"上月共经手过这份名单的，有档案科三人，交通处两人，还有...机要室全体值班人员。"

    吴石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这三个人最近行为异常。但奇怪的是，他们分属不同部门，同时叛变的可能性很小。"

    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朱枫突然抬头："口令周期是不是缩短了？"

    这个问题看似无关，却点醒了陈默。他迅速翻查警卫值班记录，发现最近两周哨兵换岗时间确实变得不规律——这通常是内部戒严升级的标志。

    "有人在试探安防漏洞。"陈默警觉道。他立即建议调整所有岗哨布置，并增设暗哨。

    调查工作秘密展开。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表面一切如常，暗地里对可疑人员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

    第一个突破口出现在一月六日。档案科副科长李振华深夜潜入办公室，用微型相机拍摄文件时被暗哨当场抓获。但审讯结果令人失望：他只是被台湾特务用儿女性命威胁，并未参与核心泄密。

    "棋子。"朱枫听完汇报后判断，"真正的大鱼还在水下。"

    果然，第二天就发生意外：关押李振华的临时拘留所遭袭击，三名警卫牺牲，犯人被灭口。现场留下刻意伪造的"自杀"假象，但陈默在勘察时发现关键证据——凶手用的是美制消音手枪，这种武器只有高级别人员才能接触。

    线索指向更高层。调查组内部开始出现分歧，有人怀疑是吴石的副手，有人指向刚调来的保卫处长。猜疑像瘟疫般蔓延，连日常工作会议都充满火药味。

    一月九日深夜，陈默独自在档案室复盘所有线索。煤油灯下，他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每次泄密前，机要室都会进行"系统维护"，而负责维护的技术员王工程师有单独接触服务器的机会。

    "但王工是抗战时期就参加革命的老同志啊！"当陈默提出怀疑时，立即遭到反对。

    朱枫却支持深入调查："真正的潜伏者，往往是最不可能的人。"

    他们设计了一个精妙的陷阱：故意在王工程师能接触到的系统中植入假情报，内容是关于"重要人物将视察福建前线"。同时在不同渠道释放矛盾信息，观察台湾方面的反应。

    三天后，钓鱼见效。台湾军方突然在金门增派舰艇，明显是针对假情报中的"视察路线"。而这一动向，只有通过王工程师渠道传递的假情报能够解释。

    一月十五日，收网行动开始。但当保卫人员赶到王工程师住处时，发现他已服毒自尽。遗书上承认自己是国民党潜伏特务，但声称是单线联系。

    案件似乎可以结案了。但陈默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一个疑点：王工程师的眼镜度数与他实际视力不匹配。进一步调查发现，真正王工程师早在半年前就被调包，现在的"王工程师"是特务伪装的。

    "这说明我们的入事审查存在巨大漏洞。"吴石震怒，下令全面排查所有机要人员背景。

    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一月十七日，朱枫在破译密电时发现一个可怕信息：台湾方面已知晓大陆在东南沿海的潜艇部署位置。这是绝密中的绝密，知情者不超过十人。

    内奸级别之高，超出想象。排查范围缩小到最高决策层，连吴石本人都需要接受审查。紧张气氛达到顶点，工作会议上经常出现长时间沉默。

    转机出现在一月二十日。陈默在复查旧档案时，发现一份半年前的会议纪要存在时间漏洞：记录显示某次重要会议在下午三时召开，但那天这个时间点吴石正在前线视察，有照片为证。

    "记录被篡改了。"陈默立即调阅原始记录本，发现相关页面被巧妙替换。伪造者技艺高超，但用的墨水型号与同期记录存在细微差异。

    顺着墨水线索，他们锁定了机要室主任张明远。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深受信任的老革命，竟然是最深的潜伏者。

    一月二十二日，张明远被秘密控制。审讯初期他坚称无辜，直到陈默出示墨水化验报告和会议照片，他才崩溃交代：他原是军统高级特务，1945年就奉命潜伏，至今已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