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破晓

    一九五二年九月二十日，香港西环的一间临海公寓里，朱枫的手指轻轻拂过盲文地图上的台湾海峡。窗外台风过后的海面异常平静，但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陈默推门进来，带着咸湿的海风和一份加密电报。

    "老吴急电，"陈默的声音带着疲惫，"南京方面要求我们立即撤回大陆。"

    朱枫没有立即回应。她的指尖停在地图上基隆港的位置，那里新标注的盲文符号显示台湾海军最近增加了巡逻频次。三天前从绿岛监狱的惊险逃脱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开始新的迁徙。

    "周天赐不会善罢甘休。"朱枫转向陈默的方向，"我们在香港的消息源说，台湾特务已经渗透到港岛的黑帮。"

    陈默展开电报，在朱枫手心划出摩斯码："内奸未清，返程危。"

    这是一个两难抉择。留在香港，随时可能被台湾特务发现；返回大陆，则可能落入内奸设下的陷阱。更棘手的是，朱枫的健康状况恶化，绿岛监狱的折磨让她的旧伤复发，急需静养。

    傍晚时分，地下联络员阿秀带来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港英政府政治部最近加强了对左翼人士的监控，几个熟悉的联络点突然更换了人手。

    "有内鬼。"阿秀用潮州话低声说，"上次运送药品的船被截了，路线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陈默与朱枫对视一眼，都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性——组织内部高层的叛徒尚未清除，他们的行踪可能一直在敌人掌控之中。

    深夜，朱枫突发高烧。陈默冒险外出买药，发现公寓楼下停着可疑车辆。他绕道后巷，从防火梯返回时，注意到对面楼宇有反光镜的闪烁——是监视信号。

    "我们被包围了。"陈默给朱枫注射盘尼西林时，在她手心写下警告。

    朱枫的回应出人意料："将计就计。"

    她强撑病体，口述了一个大胆计划：利用敌人的监视，传递假情报。让内奸相信他们将从澳门转道，实则取道大鹏湾直接进入深圳。

    九月二十二日，行动开始。陈默故意在旺角茶楼与一个疑似特务的人"秘密接头"，留下精心准备的假文件。文件内容显示他们将在三日后乘"金山号"客轮前往澳门。

    果然，当晚港英警方就突击检查了"金山号"，而台湾特务则布控澳门码头。趁此机会，陈默和朱枫在夜色中登上一条渔船，悄悄驶向大鹏湾。

    海上航行并不顺利。朱枫因高烧时而昏迷，陈默既要照顾她，又要警惕可能的海上巡逻队。船老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却也在经过担杆岛时紧张地注意到异常："水警轮换岗时间提前了，有蹊跷。"

    陈默意识到，内奸的级别可能比想象中更高，连海上巡逻的细节都能操控。他让船老大改变航线，绕道外伶仃岛，虽然风险更大，但可以避开常规巡逻路线。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渔船在惊涛骇浪中靠近大鹏湾。但迎接他们的不是预定的接应信号，而是岸上突然亮起的探照灯。

    "中计了！"船老大急转舵柄，"有埋伏！"

    枪声划破夜空，子弹打在船板上。陈默护着朱枫跳入海中，凭借良好的水性向岸上游去。但朱枫虚弱无力，几乎被海浪卷走。危急时刻，一双手从礁石后伸出，将他们拉上岸。

    "快走！"接应的是个年轻战士，"首长在等你们！"

    在深圳边防哨所，吴石早已等候多时。他消瘦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你们带回来的情报非常关键，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揪出内奸。"

    简短的会议上，吴石透露了一个惊人消息：华东局内部清查发现，泄密源头可能直达高层。有几个迹象表明，有人向台湾泄露了沿海防务部署。

    "最可疑的是这次大鹏湾埋伏，"吴石指着地图，"接应计划只有五个人知道。"

    陈默注意到吴石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显然也感受到了内部叛变带来的刺痛。

    朱枫虽然虚弱，但思维清晰："内奸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的证据，所以狗急跳墙。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提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故意泄露假情报，声称从台湾带回了叛徒名单，观察谁最先坐不住。

    这个计划极其危险，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但形势所迫，必须冒险一搏。

    九月二十六日，假情报通过特定渠道释放。效果立竿见影——当晚，南京军区招待所发生火灾，恰好烧毁了机要档案室。纵火者留下台湾特务的痕迹，但调查发现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他暴露了。"吴石在紧急会议上说，"档案室有秘密出口，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嫌疑范围缩小到三个人：机要处处长李振国、保卫科长李刚、还有吴石的秘书小赵。这三个人都是老革命，背景清白，难以相信任何一人会是叛徒。

    陈默提出了一个鉴别方法：给三人分别布置不同的假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