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新的起点

    一九五五年六月十五日破晓，福建沿海某军港笼罩在浓重的海雾中。陈默站在码头警戒线外，望着渐行渐近的渔船轮廓。朱枫安静地站在他身旁，虽然目不能视，但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让她知道，故乡近了。

    "来了。"陈默轻声说道，感觉到朱枫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渔船缓缓靠岸，船身布满弹痕，诉说着航程的艰险。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跳下船时左腿有些跛，这是去年执行任务时中弹留下的后遗症。他与陈默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路上还顺利吗？"陈默上前握手，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按压，这是询问安全的暗号。

    "遇上了巡逻艇，"船老大低声回应，"绕了三天才甩掉。"

    朱枫静静站在一旁，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她听到远处岗哨士兵换岗的口令声，听到海鸥盘旋的鸣叫，还听到医疗队担架车轮的滚动声——这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严密的军事管制区。

    "朱枫同志，欢迎回家。"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陈默立即敬礼："首长！"

    朱枫虽然看不见，但从脚步声判断，来人应该是一位高级干部。她微微躬身："给组织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来人握住她的手，"你们辛苦了。先做身体检查，然后好好休息。"

    医疗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在军区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朱枫配合着各项检查，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向更远的地方。当医生用仪器检查她的眼睛时，她突然问道："现在北京是什么季节？"

    医生愣了一下，回答："初夏，北海的荷花该开了。"

    朱枫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想起1947年离开北京时，也是荷花初开的季节。八年过去了，不知那座古城变成了什么模样。

    与此同时，陈默正在接受严格的审查。在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会议室里，三位神情严肃的干部轮流提问，从他在台湾的每一个行动细节，到接触的每一个人物，事无巨细都要反复核实。

    "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候接触朱枫同志？"

    "因为时机成熟。"陈默平静回答，"郑介民当时正受内部压力，是行动的最佳窗口期。"

    审查持续了三天三夜。陈默知道这是必要程序，但漫长的问答还是让他感到疲惫。最让他难以应对的是关于牺牲同志的问题。

    "老周是怎么暴露的？"

    陈默沉默片刻，艰难地回答："因为我的判断失误。我低估了郑介民的反侦察能力。"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中。每当夜深人静时，老周和其他牺牲同志的面容就会浮现在眼前。

    六月十八日，审查暂时告一段落。陈默被安排到军区招待所休息，但与朱枫仍然不能见面。这是安全规定，他理解，但难免有些失落。

    当晚，他站在招待所窗前，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大陆的一切都显得陌生又熟悉，八年敌后工作让他几乎忘记了和平环境的感觉。

    突然，敲门声响起。一个年轻战士送来一封信："首长给您的。"

    信封里没有文字，只有一片压干的木棉花瓣。陈默立即认出这是朱枫的手笔——木棉是他们在台湾时的联络暗号。花瓣完好无损，代表"安全"。

    简单的信号，却让陈默安心不少。至少他知道朱枫一切都好。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等待。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找他谈话，有时是了解台湾军事部署，有时是询问特务机关的工作方式。陈默尽可能详细地回答，但心中始终牵挂着朱枫的情况。

    六月二十五日，转机终于出现。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来找他，自我介绍叫李部长，负责对台工作。

    "组织上研究了你们的情况，"李部长开门见山，"决定安排你们到北京工作。"

    陈默心中一震。这意味着他们通过了初步审查。

    "朱枫同志的眼睛..."陈默忍不住问道。

    "协和医院的专家会诊过了，"李部长推了推眼镜，"虽然无法恢复视力，但可以通过治疗缓解疼痛。"

    陈默稍稍安心，但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北京是政治中心，他们的身份特殊，能否适应那里的环境还是未知数。

    七月一日党的生日这天，陈默和朱枫终于获准见面。地点安排在军区医院的小会议室，有工作人员在场。

    当朱枫在护士搀扶下走进来时，陈默几乎认不出她。换上了军装的她显得格外消瘦，但神情中的坚毅一如既往。

    "你瘦了。"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笑了。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轻松的瞬间。

    工作人员退出后，朱枫的第一句话就让陈默震惊："台湾那边有变故，郑介民可能要倒台了。"

    "你怎么知道？"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