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家庄被屠

    黎明前的山林笼罩在浓雾中，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明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跟在游击队最后面，双腿已经麻木，却不敢停下脚步。身后远处，清泉寺的火光渐渐隐没在群山之后。

    "小师父，再坚持一下。"周铁山放慢脚步，等明远跟上来，"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明远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十岁的身体经过一夜奔逃已经到达极限，但比起身体的疲惫，心中的痛苦更加剧烈。

    师父、慧能师兄和其他僧人的面孔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最后都化作了那片冲天火光。

    游击队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前行，领路的队员对地形极为熟悉，即使在浓雾中也毫不迟疑。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前。

    "安全。"先进入探查的队员出来报告。

    周铁山点点头，转向明远："小师父，你先休息，我让人给你找件便装，这身僧袍太显眼了。"

    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灰色僧袍，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僧人的身份已经随着寺庙的毁灭而终结。现在，他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山洞内部空间不小，足够容纳十几个人。队员们熟练地分工合作，有人生火，有人警戒，有人处理伤口。

    明远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些陌生人忙碌的身影，一种深深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给。"一个粗瓷碗递到面前，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野菜汤。

    明远抬头，看见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蹲在旁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我叫小石头，是队里的...呃，什么都干点。"少年挠挠头，"周队长让我照顾你。"

    明远接过碗，温热传递到掌心，让他稍微感到一丝慰藉。"谢谢，我叫明远。"

    "我知道，小和尚嘛。"小石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快喝吧，暖和暖和。"

    野菜汤又苦又涩，但明远还是一口气喝完了。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们...经常这样被鬼子追吗？"明远小声问道。

    小石头表情黯淡下来："这几个月越来越频繁了。上个月我们在李家村休整，鬼子半夜摸上来，老李叔为了掩护大家..."他突然停住，用力眨了眨眼睛，"总之，活下来的人都要替死去的人多杀几个鬼子！"

    明远握紧了手中的碗。前世的他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普通人，现在却身处一个你死我活的杀戮世界。想到那些屠杀全寺僧人的日本兵，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

    "小石头！过来帮忙！"一个女声从洞口传来。

    "来了！"小石头跳起来，对明远说，"林姐叫我了，你休息吧，有事喊我。"

    明远点点头，看着小石头跑向洞口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正弯腰检查一个伤员的伤势。她动作麻利而专业，显然受过一定医疗训练。

    疲惫终于战胜了悲痛，明远靠在石壁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中，清泉寺完好无损，师父正在大殿诵经，慧能师兄在院子里扫地。

    突然，一群日本兵破门而入，刺刀闪着寒光。明远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却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师父被刺刀捅穿胸膛，鲜血溅在佛像上...

    "不要！"明远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做噩梦了？"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明远转头，看见那位女医生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

    "我...我梦见..."明远的声音哽住了。

    "不用说了，我明白。"女医生用湿布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我叫林小荷，以前是县城医院的护士。你叫明远是吧？"

    明远点点头，注意到林小荷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一点琥珀色，在火光映照下像是两枚温润的蜜蜡。

    "你多大了？"林小荷一边问，一边检查他脚上的水泡。

    "十岁。"明远回答，然后想起自己重生前的年龄，"呃，我是说，我十岁。"

    林小荷敏锐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梦里说了些奇怪的话。"

    明远心头一紧："我说了什么？"

    "''''手机''''''''外卖''''''''女儿''''什么的。"林小荷熟练地给他的水泡涂上药膏，"想家了？"

    明远松了口气，摇摇头："不，我没有家了。"

    林小荷的手停顿了一下，轻声说："现在这世道，很多人都没有家了。但只要我们活着，就有希望。"

    她的话让明远想起老方丈最后的嘱咐。活着才有希望...

    "林姐！周队长找你！"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