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黎明归巢

    东方既白时，队伍终于踏上了根据地的边缘。

    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未干透，陆远望着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树干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标语虽已褪色，却依然醒目。

    他的脚步突然踉跄，林晚秋连忙扶住他——这个在战场上穿梭如飞的少年，此刻却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担架！"林晚秋的喊声惊醒了村口的哨兵。

    两名民兵跑过来，将陆远轻轻放在担架上。囡囡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桃：

    "哥哥说要看映山红..."陆远勉强笑了笑，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指向前方的山坡："瞧，花都开了。"

    果然，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在晨雾中摇曳，像极了赵铁柱描绘的画面。

    

    根据地的指挥部设在山腰的窑洞里。李云山刚跨进门槛，就被卫生员按在椅子上检查伤口。

    他却惦记着队伍："伤员都安置好了？陆远那孩子..."话未说完，通讯员举着电报跑进来："旅长，总部嘉奖咱们在一线天峡谷的突围战，还派了医疗队来支援！

    "李云山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特殊贡献"四个字上，脑海中浮现出陆远发亮的瞳孔。

    

    窑洞外，陆远被抬进临时病房。这是间用木板和茅草搭建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艾草的气味。

    林晚秋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头部伤口。

    当酒精棉球触到结痂的疤痕时，陆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晚秋姐，我看见...看见赵铁柱了。"林晚秋的手顿了顿，纱布在指间轻轻颤抖。

    

    "在红柳坡的火海里，"陆远的眼神飘向窗外的映山红，"他穿着灰布军装，手里握着枚手榴弹，冲我笑。"

    林晚秋别过脸去，用镊子夹起棉球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知道，那不是幻觉，是战友间生死与共的羁绊在作祟。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在床前。陆远醒来时，看见囡囡正趴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只铁皮青蛙。

    他试着坐起身，却发现枕头下塞着张纸条，上面是李云山的字迹："小子，好好活着，你的眼睛还有大用。"

    他摸了摸自己的瞳孔，那里已恢复成寻常的棕黑色，只有在情绪激动时，才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醒了？"炊事班老王端着小米粥进来，"旅长特意交代，给你加了红糖。"

    陆远接过碗，滚烫的粥水下肚，暖到了心窝里。

    老王蹲在床边，吧嗒着旱烟袋："赵铁柱那小子，临走前说你是棵好苗子。现在看来，他没看错。"

    陆远鼻子一酸，想起赵铁柱教他打枪时的严厉模样。

    

    黄昏时分，根据地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

    伤员们躺在担架上，战士们拄着步枪，民兵们举着自制的红旗，簇拥着李云山走上土台。

    陆远被囡囡扶着站在台下，看着团长张铁林从旅长手中接过锦旗，上面"铁血突围"四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今天，我们要特别表彰一个小英雄！"旅长的声音洪亮，"陆远同志，上前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中，陆远有些局促地走上土台。

    旅长将一枚红五星徽章别在他胸前，徽章的别针不小心刺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滴在徽章上，像朵小小的映山红。

    

    仪式结束后，李云山将陆远叫到窑洞后的竹林里。

    月光透过竹叶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总部来电了，"李云山摸出半包烟，递给陆远一支，"他们听说了你的眼睛，想让你去延安的特训班。"

    陆远愣住了，手里的烟还未点燃，就被夜风吹走。

    

    "我不去，"他脱口而出，"我要留在连队，和大家一起打鬼子。"

    李云山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中消散："赵铁柱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学更多本事。

    再说，"他突然压低声音，"你的眼睛，可能和老祖宗的奇门遁甲有关，延安有位老教授，说不定能解开谜团。"

    

    陆远沉默了。他想起红柳坡上突然扩大的视野，想起掌心浮现的金色纹路，这些超出常理的现象，确实需要答案。

    囡囡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哥哥要走吗？"陆远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卡：

    "囡囡乖，哥哥去学本事，回来给你带延安的红枣。"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眼里却泛起泪花。

    

    三天后，医疗队抵达根据地。陆远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门口，看见了那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