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行火种

    正月初九丑时，

    五台山的山路结着薄冰，陆远背着囡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鞋底的麻绳磨断了两根。

    石头拄着根烧火棍当拐棍，突然指着前头的崖壁：

    "班长，那儿有个窑洞！"

    洞口结着冰棱，像野兽张开的嘴，里头却透出丝丝暖意。

    

    "都轻点声。"

    陆远摸出赵铁柱的匕首撬开门闩，一股霉味混着草药香扑面而来。

    洞壁上挂着串干辣椒，灶台底下藏着半袋玉米粉——是老乡的"应急洞"。

    林晚秋点亮马灯，光线下可见墙上用炭笔写的"打倒日本鬼"，落款是"石头"的歪歪扭扭字迹。

    

    "这是俺去年跟二牛哥挖的！"

    少年兴奋地摸着洞壁，却因用力过猛扯到伤口，疼得直咧嘴。

    陆远从灶台底下掏出个陶罐，里头还有半块硬饼，掰成三块分给大家：

    "先垫垫，天亮前得赶到青羊涧西坡。"

    囡囡咬着饼子，突然指着他肩膀：

    "哥哥流血了！"

    

    这才发现棉衣袖口渗着血，是昨日突围时的枪伤。

    林晚秋掏出块干净布条要换药，却被他推开：

    "留着纱布给重伤员，俺这皮外伤不打紧。"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嗷呜"的狼嚎——不是真狼，是日军的联络信号！

    

    "鬼子追来了！"

    陆远抄起老套筒冲向洞口，金色视界里，山腰处晃动着几十道黑影，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迅速计算着距离，对石头说：

    "去把洞后的''''碎石雷''''引信割断，俺们从北侧山梁突围！"

    少年刚要跑，却被林晚秋拽住：

    "带着囡囡！俺跟班长断后！"

    

    雪粒子突然劈头盖脸砸下来，陆远趴在块巨石后射击，看着鬼子兵踩中自己布的"梅花雷"，炸得雪块飞溅。

    林晚秋在旁边装填子弹，白大褂下摆已被血水浸透：

    "恁瞧，鬼子学精了，知道咱善用地雷，都踩着同伴尸体前进！"

    

    正说着，一颗掷弹筒炮弹在二十米外炸开，气浪掀得陆远耳朵嗡嗡响。

    他摸出最后三颗手榴弹，用牙咬开保险销，却在这时听见囡囡的尖叫——她跟着石头摔进了雪坑！

    "卧倒！"

    他大喊着扑过去，手榴弹在鬼子群里炸开，掀起的雪浪将三人埋进雪里。

    

    寅时三刻，队伍在青羊涧西坡重整。

    囡囡的棉鞋跑丢了一只，脚丫冻得通红，却还攥着铁皮青蛙。石头从怀里掏出块烤红薯，硬邦邦的却带着体温：

    "给囡囡，俺在窑洞里摸的。"

    陆远看着孩子啃红薯时掉下的碎屑，突然想起赵铁柱藏烤红薯的样子，喉咙动了动。

    

    "班长，前头有鬼子！"

    侦查员压低声音。

    陆远的金色视界里，果然看见河谷里支着几十顶帐篷，篝火映着膏药旗，还有辆辆装甲车停在岸边——是日军的辎重部队！

    他握紧老套筒，突然想起阳泉据点缴获的城防图，里头标注着日军"太行补给线"的弱点。

    

    "石头，"

    他指着河谷东侧的断崖，

    "还记得二牛哥教的''''滚石战术''''不？"

    少年眼睛一亮，摸出弹弓就往山上爬：

    "俺去把崖顶的积雪震下来！"

    林晚秋却皱起眉：

    "雪崩要是失控，咱也会被埋！"

    陆远看着河谷里的鬼子兵正在卸毒气罐，咬咬牙：

    "顾不了那么多了，总得有人当这根导火索！"

    

    卯时整，石头在崖顶拉动引爆绳。

    陆远看着雪球如潮水般涌下，听见鬼子兵的惊叫声被雪崩的轰鸣吞没。

    装甲车被巨石砸中，弹药箱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趁机带着战士们冲锋，刺刀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光。

    

    "杀啊！"

    他喊着刺倒一个鬼子兵，却在余光中看见林晚秋被弹片击中腰部。

    "晚秋姐！"

    他扑过去按住她的伤口，看见白大褂下渗出的血已经发黑——是毒气弹的破片！

    林晚秋却扯出个笑容，从兜里掏出个布包：

    "给囡囡的...糖瓜..."

    话未说完，头一歪便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