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彪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去。

    当他看到松树下陆远怀里那个脸色惨白、生死不知的瘦小身影，还有地上那条刺眼的断肢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石头——！”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扔掉机枪，像头发疯的牤牛，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坡，扑到石头身边！

    “咋…咋整成这样了？！啊？！”

    李大彪看着石头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和恐怖的断口，又看看孩子惨无人色的小脸，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粗糙的大手想去摸石头的脸，又怕碰疼了他。

    “药…打了盘尼西林…刚扛过一阵…现在…”李雪哽咽着，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盘尼西林？！”张二牛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雪，

    “有用不？！能救活不？！”

    “不知道…”李雪痛苦地摇头，“看…看他的造化了…必须马上转移！找个暖和避风的地方！不能再冻着了！”

    “走！回鹰嘴崖！回咱的窑洞！”

    张二牛猛地站起来，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坚定，

    “柱子！大壮！过来！把石头娃给俺！俺背着！轻点！都他娘的轻点！”

    两个精壮的战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陆远怀里接过来。

    李大彪转过身，让战士把石头牢牢捆在自己宽厚的背上。

    “班长！恁的胳膊！”

    一个眼尖的战士看到陆远左臂衣袖上大片凝固的血迹和新的洇湿，惊呼道。

    陆远这才感觉到左臂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伤口被刚才的扑倒和剧烈动作彻底撕裂，血正不断渗出。

    他咬着牙：“皮外伤！死不了！走！赶紧走！”

    “陆远！接着！”李大彪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水壶，扔了过来，“里面是老乡们凑的蜂蜜茶！喝两口！暖暖身子！顶顶疼！”

    陆远拧开壶盖，一股甜蜜馨香直冲鼻腔。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王大爷！栓柱！扶着点！”

    李大彪又吼了一嗓子，然后大手一挥，“二牛班！断后！其他人！护着伤员和药！撤！回鹰嘴崖！”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张二牛背着石头走在最中间，几个战士护在左右。

    王大爷和另一个战士搀扶着大腿受伤的栓柱。李雪紧紧抱着装满药品的背包和那几盒珍贵的盘尼西林。

    陆远则端着枪，忍着伤口的疼痛，走在队伍侧翼，金色的视界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山林。

    来时两人搏命，归途众人血火同行。

    风雪依旧肆虐，但队伍里却燃烧着一股沉默而坚韧的力量。

    李大彪宽厚的脊背，仿佛为背上那个垂危的少年，撑起了一片遮风挡雪的天地。

    “石头…撑住啊…”

    陆远看着石头那张在李大彪背上依旧惨白的小脸，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药打进去了…兄弟们都在…咱回家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