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鬼子吓破胆！陆远碎片要酒！（上）

    崖顶上那死一样的静，压得人胸口发闷，喘气都费劲。风卷着雪沫子，跟撒纸钱似的，打着旋儿从崖下往上飘，带着一股子硝烟、血腥，还有……烧焦皮肉的糊味儿。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钉在了担架上那个瘦骨嶙峋、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身上。陆远。他那张脸白得跟糊窗户的纸一个色儿，嘴唇一点血色都没，嘴角那丝暗红的血道子，像条冻僵的蚯蚓。

    胸口的破布片片掀开了，几块沾着黑红血痂的碎铁片子，就那么死死地按在心窝子上。铁片子底下，一丝丝比鬼火还弱的幽蓝光晕，慢吞吞地、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像是快咽气的油灯，随时要灭。

    刚才那一下……那一下算啥？隔着小两百米，手指头一点，鬼子中将脑门子上就多了个窟窿眼儿！跟点死个苍蝇似的！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柱子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疼，后脊梁骨一阵阵往上冒凉气。他看着陆远那安静得吓人的睡脸，又看看崖下雪地里那摊土黄色的“破布”（小野冢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汗毛全竖起来了。

    “咕咚……”不知道谁先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里显得贼大。接着，像是被这声儿惊醒了，崖顶上才猛地活了过来。

    “我……我滴个亲娘嘞……”一个年轻的国军士兵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脸煞白，裤裆那地方湿了一片，自己都没发觉，嘴里就剩下了哆嗦。

    “鬼……鬼上身了？还是……神仙下凡了？”另一个士兵使劲揉着眼睛，像是要把刚才看到的景象从眼珠子里抠出去。

    李连长到底是当官的，最先缓过劲儿，可那脸色也跟刷了层白灰似的。他弯腰捡起掉雪窝里的望远镜，手还有点抖，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哑着嗓子吼：“都他娘的愣着干啥？！鬼子跑了！趁这功夫！赶紧的！收拾东西！带上伤员！撤——！往山里撤！快！”

    这一嗓子，把还懵着的众人全吼醒了。是啊！管他是人是鬼还是神仙！鬼子中将都让人家隔空点死了！剩下的鬼子兵吓破了胆，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这他娘的不是天赐的逃命机会是啥？！

    “快！搭把手！抬人！”柱子也反应过来，第一个扑到陆远的担架边，动作却比刚才轻了十倍，那小心翼翼劲儿，活像抬的不是人，是个一碰就炸的琉璃盏。

    大壮和其他人赶紧帮忙，七手八脚，轻得不能再轻地把担架抬稳。抬杨团长和李雪担架的也动了起来。卫生兵搀起虚脱的林小荷。整个崖顶瞬间忙乱起来，收拾东西的，背伤员的，紧张却又有序。

    林小荷靠在卫生兵身上，两条腿跟面条似的发软，刚才那股子拼命的劲儿一泄，整个人都空了。可她的眼睛，一直死死黏在陆远的担架上，黏在他心口那点微弱的蓝光上。看着那蓝光虽然弱得可怜，却还在顽强地、一下一下地搏动，她心里那块悬着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才稍稍松动了一丝丝。还活着……小陆远……还吊着一口气……

    她挣扎着，想靠近点看看。可就在这时！

    担架上，一直死寂如同冰雕的陆远，那只垂在担架边、枯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手……食指……极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动作小得跟蚊子抖翅膀差不多！

    紧接着！

    “嗬……嗬……”一连串极其微弱、仿佛破风箱漏了气的抽气声，从他干裂的嘴唇缝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又哑又涩，带着一种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痛苦和虚弱。

    林小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挣脱开卫生兵的搀扶，几乎是扑到了担架边！

    “陆远？陆远？你醒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陆远那双紧闭的眼皮，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那缝儿里露出来的眼珠子，不再是刚才那深不见底的、纯黑得吓死人的深渊。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茫然到极点的……灰暗。像两口蒙了厚厚灰尘的古井，没有光，没有神，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涣散地在灰蒙蒙的天空和林小荷那张沾满泪痕硝烟的脸上扫过，仿佛不认识她，也不认识这个世界。最终，那涣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落回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落在了那几块沾着血、散发着微弱蓝晕的冰冷碎片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几下。

    声音太轻了，比蚊子哼哼还细，被崖顶的风一吹就散。

    林小荷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酒……”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气音的字眼，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林小荷的耳朵。

    酒？

    林小荷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都这样了……要酒？

    她还没反应过来。

    陆远那只刚刚才动了一下的、枯瘦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