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战长空（上）

    平安县城外头，小西沟根据地。

    日头刚冒红，把山梁子上的薄雾染得跟金粉似的。沟里头那几排新扎的草棚子顶上，炊烟扭着秧歌往上飘，混着熬小米粥的香味儿、伤员帐篷飘出来的药味儿，还有牲口棚那股子热烘烘的草料气儿，搅合成一股子热腾腾的活气儿。跟外头鬼子占的地界儿那死气沉沉一比，这儿活脱脱就是个小天堂。

    沟当间儿那块稍微平整点的空地上，乌泱泱挤满了人。穿着灰布军装的，胳膊上戴着红十字箍儿的，拄着拐棍的伤员，还有闻着信儿从附近堡子赶过来的老乡，都伸长了脖子往前头瞅。临时搭起来的木头台子上，扯着条红布横幅，上头墨汁子写的大字儿还湿乎着——“热烈欢迎杨团长、陆远同志及英雄分队凯旋归来暨庆功表彰大会”。

    三分区的宋司令，是个黑脸膛的精瘦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台子当间儿，手里头攥着个铁皮喇叭筒子，唾沫星子都喷出老远，嗓门儿亮得能把房顶掀了：“同志们！乡亲们！瞧瞧！瞧瞧咱们的英雄们！炸了鬼子的铁拳头（兵工厂）！烧了鬼子的毒眼睛（机场）！端了鬼子的藏宝洞（军火库）！更了不得的是——把筱冢老狗压箱底的作战计划跟布防图，硬生生从他铁鸟（侦察机）肚子里给掏出来啦！”

    他大手一指台子边上站着的杨团长和被他推到前头的陆远：“杨铁山！咱们的猛虎团长！陆远！咱们的‘金眼’小英雄！没有他们，没有这些豁出命去的同志们，咱们三分区，咱们整个晋西北，就得被鬼子的铁蹄子活活碾碎！”

    底下“哗——”一下，掌声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老乡们拍红了巴掌，战士们把枪举起来嗷嗷叫，连担架上那些伤员都挣扎着拍床板！

    “金眼！金眼！金眼！”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整个山沟都跟着吼了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撞在两边山崖子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陆远站在台子前头，让杨团长的大手按着肩膀，小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口窝里那股暖烘烘的劲儿，被这山呼海啸一冲，像揣了个小火炉又添了把干柴，烧得他浑身发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他偷偷瞟了一眼台下，林小荷、大壮、虎子、老烟枪他们，都咧着嘴冲他笑，那眼神儿，比日头还烫人。

    宋司令从旁边一个参谋手里接过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小布包，郑重其事地塞到陆远怀里：“小陆远同志！这是分区党委的决定！授予你‘特等战斗功臣’称号！这枚奖章，是你拿命换来的！更是咱们三分区全体军民的骄傲！收好了！”

    陆远手有点抖，掀开红绸子一角，里头是一枚黄铜打的五角星奖章，沉甸甸的，在日头底下闪着光。他赶紧攥紧了，小嗓子眼儿发紧，憋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俩字：“谢…谢谢首长…”

    “哈哈哈！好小子！” 宋司令大笑着揉了揉陆远的脑袋瓜，又转向杨团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老杨，还有个事儿。总部首长看了那份图，拍桌子叫好！指示咱们，趁热打铁！筱冢老狗现在就是只没头的苍蝇！他太原城西边，李家坡那个据点，卡着咱们进出山的咽喉！仗着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几挺歪把子，嚣张得很！拔了它！给咱们三分区，打开一扇大门！”

    杨团长腰板一挺，眼里的疲色一扫而空，瞬间精光四射：“首长放心！这活儿，包在咱身上！正好试试咱从野狼岭搬回来的那些‘硬菜’（火炮）合不合口！”

    庆功会一散，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凉下去，小西沟后山新辟出来的训练场就热闹开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枪栓的哗啦声，还有大壮那破锣嗓子吼的号子，响成了一锅粥。

    “左边！左边高了！炮管子歪腚了咋打？虎子！你小子没吃饭啊？使劲！” 大壮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油亮亮的，指挥着七八个壮小伙子吭哧吭哧地摆弄一门刚从山洞里拉出来的九二式步兵炮。那炮身上的黄油还没擦干净，在日头底下泛着乌光，看着就唬人。

    旁边，老烟枪带着几个人正伺候一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7.7），拿着小刷子蘸着枪油，一丝不苟地擦着那粗长的枪管，嘴里还念叨：“宝贝疙瘩啊…可得伺候好了…一梭子出去，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林小荷也没闲着，领着几个卫生员，把陆远“捡”回来的鬼子黑膏药、三七粉，还有缴获的急救包，分门别类地归置到新搭的卫生队棚子里，脸上带着笑：“这下好了，赵排长他们的伤，好得更快了！”

    陆远蹲在训练场边儿上，没去凑热闹。他怀里揣着那枚沉甸甸的奖章和冰凉的指北针盒子，正闭着眼，全神贯注地撑着他的“金瞳视野”。心口那股暖流温顺地淌着，像条听话的小河。自从黑水河那一场恶战，差点被“樱花”余孽包了饺子，他这“看”东西的本事，好像又长进了不少！

    以前像隔着层毛玻璃，看个大概其。现在呢？那层“毛玻璃”好像变薄了！更透亮了！范围也大了！以前顶多“看”出去小半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