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鬼子铁王八

    李家坡据点那炮楼子，挨了后晌那顿炮轰，这会儿跟个豁了牙的癞蛤蟆似的，蹲在山包上冒黑烟。砖头瓦块崩得满地都是，那面膏药旗也烧剩半拉布条子，耷拉在焦黑的木头杆子上，风一吹，要掉不掉地晃悠，看着就晦气。据点里头的鬼子兵，让那顿从天而降的炮仗（炮弹）炸懵了圈，这会儿正跟没头苍蝇似的，搬沙包堵窟窿，拖死尸，呜哩哇啦的鬼子话骂得山响。

    “八嘎！该死的土八路！哪里来的炮！” 一个鬼子曹长捂着流血的耳朵，对着炮楼上炸塌了一半的垛口跳脚骂娘。

    “小野小队！玉碎！炮位…炮位全完了！” 另一个鬼子军曹连滚爬爬地从废墟里钻出来，脸上全是黑灰，带着哭腔报告。

    “闭嘴！死守！山崎大队的援兵马上就到！战车！战车中队！会把那些该死的支那猪碾成肉泥！” 据点守备队长，一个少尉，挥舞着缺了半截的军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给自己也给手下打气，可那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炮楼底下，背阴的土坡后面。杨团长举着缴获的鬼子望远镜（九三式），嘴角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白牙：“嘿！这炮仗劲儿足！虎子！打得漂亮！狗日的炮楼成破窑了！”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身边趴着的陆远，“小远，再瞅瞅，里头还喘气的鬼子，猫哪个耗子洞呢？那两门哑巴炮（九二步兵炮）真废了？”

    陆远闭着眼，小眉头微蹙，心口那股暖流温顺地淌着，把“金瞳视野”像张无形的网，悄没声儿地撒向那片狼藉的据点。灰蒙蒙的视野里，猩红的人形轮廓比之前少了大半，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几个加固的掩体里，缩头缩脑。炮楼底层一个角落，两个红点挤在一起，旁边散落着几团代表金属的黯淡黄光，形状像是…扭曲的炮管？

    “炮楼底下左边犄角，猫着俩，守着堆烂铁，像炮管子…废了。” 陆远的声音又快又轻，“右边矮墙根儿，那个‘耳朵’（侧射火力点）里，还猫着仨，抱着个带圆筒子的枪（歪把子机枪）…后头空地，地窖口盖着板子，底下…空的？红点没了？跑光了？”

    “好！炮废了！机枪点也露馅了！” 杨团长精神一振，立刻对旁边的大壮和几个突击组长下令，“大壮！带一队，从左边摸上去，先把炮楼底下那俩耗子掏了！二嘎！带人盯死右边那个‘耳朵’！机枪一响就给我拿手榴弹焖了它！其他人，准备总攻！等信号！”

    命令刚下，陆远心口那股暖流猛地一跳！一种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伴随着极其强烈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震颤感”，如同潮水般从西北方向狠狠涌来！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那感觉…厚重、冰冷、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比之前在野狼岭感应到的八九式中坦还要强烈数倍！

    “来了！大的！铁王八！好多！震得地皮子颤！” 陆远猛地睁开眼，小脸绷紧，手指死死指向西北方山梁子后面，“离咱们…不到五里地了！轰隆隆响！红的…暗红！个头贼大！比野狼岭那俩还唬人！”

    “山崎的坦克！” 杨团长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他抄起望远镜就朝西北方向望去。果然！远处山梁的豁口处，扬起了冲天的尘土！隐约可见几个土黄色、棱角分明的巨大轮廓，正喷吐着黑烟，沿着山道气势汹汹地碾压过来！那短粗的炮管，那嘎啦作响的宽履带…是鬼子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数量…至少四辆！坦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的土黄色步兵！

    “他娘的！来得真快！” 杨团长啐了口唾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李家坡据点还没啃下来，鬼子的铁拳头就砸到眼皮子底下了！硬拼？就凭手里这几门炮和血肉之躯，跟坦克硬刚，那是找死！

    “团长！咋整？撤还是…” 大壮急吼吼地问，手里攥着的百式冲锋枪枪把子都捏出了汗。

    “撤？到嘴的肥肉能让它飞了？” 杨团长眼中凶光一闪，猛地看向陆远，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刚从山洞军火库里搬出来的、用油布盖着的几个危险箱子，“小远！那‘铁王八’走哪条道？离咱们埋‘铁西瓜’（反坦克地雷）那‘鬼见愁’陡坡还有多远？”

    陆远立刻闭眼，心口暖流奔涌，“视野”瞬间锁定西北方向！那几台散发着庞大暗红光芒的钢铁巨兽，正沿着唯一的山道，如同蛮牛般横冲直撞！它们的位置…离那条被称作“鬼见愁”的狭窄陡坡，还有…三里多地！

    “在爬坡！离‘鬼见愁’那个大拐弯…还有三里多！” 陆远精准报点。

    “三里…够了！” 杨团长一咬牙，脸上露出了刀锋般的狞笑，“想吃掉李家坡，就得先崩掉山崎这口铁牙！传令！暂停攻击李家坡据点！所有迫击炮！给老子调转炮口！目标——‘鬼见愁’陡坡前三百米，山道开阔地！烟雾弹！延时引信！给老子狠狠地砸！把路封死！把狗日的铁王八…逼到‘鬼见愁’去！”

    “二嘎！带上咱们的‘好玩意儿’（反坦克地雷和燃烧手榴弹）！领爆破组！立刻出发！抄小路！给老子提前埋伏到‘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