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雷池借路

    黑星那声最后凄厉的悲鸣，刀子似的在陆远心窝子里搅了一宿。

    天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被林小荷低低的咳嗽声惊醒。

    草棚里药味儿呛人。

    林小荷躺在他旁边的草铺上，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左胳膊裹得跟粽子似的，渗着暗红的血印子。

    老秦头正小心地给她换药，嘴里啧啧有声：“骨头碴子都看见了…亏得没伤着大筋…丫头，你这胳膊，往后阴天下雨可有得罪受喽…”

    “秦大爷…能…能捡条命…就知足了…”林小荷声音又轻又哑，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珠子，可眼睛还努力弯着，看向旁边草铺上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陆远，“小远…别怕…姐…没事儿…”

    陆远没吭声，小拳头在破被子底下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手心。

    黑星没了。

    炸成了涧底的血沫子。

    姐姐差点也没了。

    心口那儿空落落的，那股子一直暖烘烘、活泛的“溪流”，像是跟着黑星一块儿摔进了深涧里，冻成了冰坨子，又冷又硬。

    金瞳视野像是蒙了层厚厚的灰布，啥也“看”不清，使劲儿去想，脑袋就跟针扎似的疼。

    草帘子“哗啦”一声掀开，带进来一股子清晨的凉气和浓重的烟味。

    杨团长带着一身露水钻进来，眼珠子熬得通红，下巴上胡子拉碴。

    “小荷咋样？”他嗓子哑得厉害。

    “命硬，死不了。”老秦头把最后一点药粉按在纱布上，“就是这胳膊…废了一半。”

    杨团长腮帮子鼓了鼓，没说话，走到林小荷铺边蹲下，大手想拍拍她没受伤的右肩，又顿在半空，最后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叔…”林小荷声音弱弱的，“外头…咋样了？”

    “狗日的坂田联队，先头部队已经压到三十里铺了！”赵铁锤跟在后面进来，脸黑得像锅底，“王三疤瘌那狗汉奸的保安团当狗腿子，漫山遍野放火烧林子清障！看架势，晌午头儿就能推到咱沟口！”

    一股寒气瞬间笼罩了小小的草棚。

    “操他姥姥的！来得真快！”老秦头都骂了一句。

    杨团长站起身，目光扫过林小荷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陆远那双失了神采的大眼睛上。

    他蹲到陆远铺边，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陆远冰凉的小拳头上。

    “小远…”杨团长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沉重，“叔知道，你心里疼。叔心里也跟刀子剐似的。”

    “黑星…是咱的功臣！没它挡那一下，你姐…还有那驮的弹药…全得交待在那儿！”

    “这仇，咱记着！血债，咱一笔一笔跟狗日的算！”

    他顿了顿，看着陆远依旧木然的小脸，声音更沉：“可眼下…火烧眉毛了！坂田老鬼子的大炮，说话就架到咱家门口！咱刚挖出来的那点家当，还在鹰愁涧那头的老林子里没藏利索！得抢在鬼子合围前头，把东西全挪进鹰愁涧最深的‘野人谷’！那地方鬼子的大炮够不着！”

    “可…鹰愁涧…”赵铁锤脸色难看，“那条鬼见愁的‘一线天’窄缝，昨儿让鬼子埋了雷！影虎那帮杂碎死前留的‘点心’！咱的人试了，踩响了一个，崩飞了半条腿！硬闯…就是拿人命填！”

    草棚里死寂。

    鹰愁涧是进出野人谷唯一的近道，绕路？翻山越岭得多走两天！鬼子的大炮可不等你！

    “雷…”陆远木然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字。

    心口那块冰坨子，像是被这个字烫了一下，裂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金瞳视野那层厚灰布，也似乎被这裂缝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小远？”杨团长敏锐地捕捉到了陆远这细微的变化，大手微微用力，“你…你能‘看’？”

    陆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小拳头在杨团长粗糙的手心里，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恐惧，从心底涌上来。

    他怕。

    怕再“看”到那些冰冷的死光。

    怕再听到那撕裂耳膜的爆炸。

    怕再失去…

    “小远…”林小荷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温柔的鼓励，“别怕…姐…信你…”

    杨团长看着陆远眼中挣扎的恐惧，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远！叔也信你！咱独立团所有弟兄都信你！”

    “可这信，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草棚里的赵铁锤和老秦头，目光灼灼。

    “雷公！老烟枪！带着工兵排最好的弟兄！跟着小远！”

    “小远指哪儿，你们挖哪儿！他说停，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