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岩缝里的铁疙瘩

    西边陡壁那黑黯黯的影子里。

    赵铁锤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俩核桃，胳膊上、膀子上，青筋全绷起来了，一条条蚯蚓似的乱拱。

    登山镐那冰凉的铁爪子，带着他全身的狠劲儿，一下！一下！凿进石头缝里！

    碎石渣子崩在脸上，生疼！

    他不管，脚底下蹬着刚楔进去的岩钉，借着力，身子往上猛地一窜！

    安全绳在牙缝里勒出深深的血印子，混着汗，又咸又腥。

    雷公吊在他下头两尺，就剩一条好胳膊能用，把登山镐叼在嘴里，跟叼着根骨头似的，用那只没伤的手死死抠着岩缝里凸出来的石头棱子，脚底下乱蹬，找着落脚的钉儿。

    后面两个战士，喘得跟破风箱似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锤子哥的后背，手脚并用地跟着。

    爬！

    往死里爬！

    底下深潭，小得跟个洗脸盆似的了。

    风呼呼地在耳朵边刮，刮得人心里发毛。

    东边山腰那块，枪声跟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得正欢。

    老烟枪那两下子，准头不咋地，动静够大！

    炸得鬼子哇哇乱叫，子弹全往下面招呼，压根没人回头瞅一眼这黑黯黯的西壁。

    “快…快到了…”赵铁锤嗓子眼发干，眼珠子死死盯着头顶上那最后一块光秃秃、斜伸出来的大石头板。

    翻过去，就是山脊顶！

    他憋住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脚底下在岩钉上狠狠一蹬！

    整个人像条出水的鱼，嗖地往上蹿了一截！

    左手登山镐挂着上面一道石棱，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根指头跟铁钩子似的，死死抠住了那石头板的边沿！

    “呃啊——！”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全身的力气都灌进那条胳膊里，身子一拧，右腿猛地甩上去，膝盖死死顶住石头沿！

    上去了！

    赵铁锤整个人跟摊烂泥似的，趴在冰冷的石头顶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缓气，猛地翻身坐起，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豁然开朗！

    暮色沉沉，山脊顶上风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离他趴着的地方，也就三四十步远！

    东倒西歪地趴着十几个鬼子兵！

    这些鬼子跟谷口那些不一样，穿着更利索，脑袋上扣着屁帘帽，身上挂满了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怪模怪样的家伙事。

    几具掷弹筒歪在一边，旁边散落着黄澄澄的榴弹。

    最扎眼的是靠后头那块大石头底下，两个鬼子正撅着腚，鼓捣一个粗短的铁筒子，旁边还摆着几个印着红樱花的铁罐罐——毒气弹！

    大部分鬼子都面朝东边，撅着屁股，手里的百式冲锋枪、三八大盖，突突突、砰砰砰，玩命地朝着下面深潭方向搂火！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八嘎！下面的支那猪戴了防毒面具！”

    “山本少佐！毒气弹没起作用！”

    “射击！压制他们！别让他们抬头！”

    鬼子兵气急败坏的鬼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几句。

    一个佩着少佐军衔、脸长得跟鞋拔子似的鬼子军官，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着望远镜朝下看，嘴里叽里咕噜骂着，还不时挥舞着手枪。

    赵铁锤眼珠子瞬间血红！

    狗日的！真在这儿憋着放毒屁呢！

    他猛地缩回头，胸口跟拉风箱似的起伏。

    雷公也呼哧带喘地爬了上来，后面两个战士紧跟着，都累脱了形，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直哆嗦。

    “锤…锤子哥…”雷公喘着粗气，用下巴指了指鬼子那边，独眼里冒着凶光，“咋…咋弄？”

    赵铁锤没吭声，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怀里，摸出那三个沉甸甸、墨绿色的四号甲手雷。

    冰凉的铁疙瘩，带着他怀里的热气。

    他咧嘴，露出两排被硝烟熏得发黄的牙，无声地笑了笑，眼神跟刀子一样。

    “看见…看见那个…撅腚鼓捣铁筒子的没？”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头悄悄指了指毒气弹那边。

    雷公和两个战士使劲点头。

    “看见…那个…拿望远镜、指手画脚的鞋拔子脸没？”他又指了指山本。

    三人眼睛更亮了。

    “等会儿…”赵铁锤把三个手雷分出去，自己留了一个，手指头勾住保险环，“听俺喊…一…二…”

    他深吸一口气，暮色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三！！！”

    炸雷般的吼声，撕破了山脊上的风声和枪声！

    “扔你姥姥的！”

    四道身影，如同四头被逼到绝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