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铁雨无声

    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裂，一九四三年的夏天，燥得人心里头发慌。

    老林子密得不透风，闷得跟个大蒸笼似的，知了都懒得叫唤，就剩下这帮子人呼哧带喘的动静，还有伤兵压着的呻吟。

    杨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油汗，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那股子铁锈味儿自个儿都闻惯了。

    他眯缝着眼，打量四周，这鬼地方比去年那野人谷还偏，山连着山，树压着树，走了小半年，感觉都快走到天边边了。

    可后头那吊靴鬼一样的鬼子，愣是没甩脱，隔三差五就能听着搜山的动静，跟疯狗似的，闻着点味儿就扑上来。

    他扭头瞅了瞅队伍。

    人又少了几个，雷公没挺过去，开春那会儿就埋在山梁子背阴处了，连块像样的木头板子都没得。

    老秦头那独眼更浑浊了，腰也弯得厉害。

    赵铁锤胡子拉碴，脸上多了道疤，看着更凶了，可抱着那挺当宝贝似的九二式重机枪时，眼神却时不时发飘，不知道在想啥。

    林小荷瘦得脱了形，眼神却韧得像牛皮绳，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那个弟弟。

    陆远。

    那孩子倒是还“活”着。

    自打去年冬天在那冰天雪地里又“醒”过来一回，指着个冻僵的鬼子暗哨说了句“那边…趴着个…白的…”之后，就再没开过口。

    整天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着，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喂点米汤水吊着命，小脸白得透明，摸着冰凉。

    可杨团长知道，这“安静”底下，指不定憋着多大浪呢。

    那鬼系统消停了大半年，没再整出金光，也没往外“掉”东西。

    但越是这么风平浪静，他这心里头越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那阵死寂，憋得人喘不过气。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刻着流血眼睛的子弹还在，冰凉刺骨，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

    “团长，歇会儿吧，实在…实在走不动了…”一个伤兵喘着粗气哀求道，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水。

    杨团长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队伍，叹了口气：“就歇一炷香，不准生火，不准大声喧哗！”

    众人如蒙大赦，稀里哗啦瘫倒一地。

    林小荷把陆远小心地放在树荫下，拿出水壶，一点点给他润嘴唇。

    赵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块脏兮兮的布，又开始擦拭那挺九二式，嘴里嘀咕着：“老伙计，可就指望你了…”

    老秦头挨个检查伤员，草药早就没了，只能用水冲冲伤口，看着伤口恶化，独眼里全是无奈。

    杨团长靠着一棵老松树，眼皮沉得打架，可脑子却不敢歇。

    这一年，他们像耗子一样在山里钻，躲鬼子，躲那莫名其妙的“清道夫”，更多的是躲心里头那越滚越大的疑团和恐惧。

    陆远倒是安生了，可外面世道好像更乱了。

    偶尔能捡到半张破报纸，或是听逃难的老乡嘀咕几句，说是太平洋上美国人和鬼子干起来了，鬼子好像有点吃不住劲了，所以在咱这地界更疯了，抢粮抢人，见村子就烧，铁了心要挖地三尺找出啥“宝贝”来。

    啥宝贝？杨团长心里门儿清，八成就是自己怀里这个“人形宝贝”。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林子里突然传来几声布谷鸟叫，三长两短。

    是哨兵！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弹了起来，抄起家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杨团长一把抱起陆远，低吼：“隐蔽！”

    众人刚藏好，就听见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人不少！

    “…確かだ！この一帯だ！電波探知機が反応した！”（确定！就在这一带！无线电探测仪有反应！）一个鬼子声音响起，带着兴奋。

    “よし！細かく搜せ！岩の陰も木の上も見逃すな！”（好！仔细搜！石头后面树上都不要放过！）另一个声音命令道，听起来像个军官。

    “しかし中尉、もしまたあの…あの金色の…”（可是中尉，万一又是那个…金色的…）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

    “バカめ！気にするな！今回は最新装备だ！どんな化け物でもぶっ飛ばす！”（笨蛋！别怕！这次是最新装备！什么妖怪都轰飞它！）军官呵斥道，但声音里也透着丝紧张。

    无线电探测仪？最新装备？

    杨团长心里一沉，鬼子果然有备而来！是因为去年那部破电台短暂的通联？还是别的啥原因？

    他悄悄拨开灌木丛往外看。

    只见外面林子里，足足来了一个小队的鬼子，装备精良，除了三八大盖，还有好几挺百式冲锋枪，甚至扛着两门迫击炮！

    几个鬼子兵手里还拿着个方盒子似的玩意儿，带着天线，正滴滴答答响着，不断调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