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淬火

    腊月里的风，跟裹着冰碴子的刀子似的，刮过黑风坳，呜呜作响，吹得人骨头缝都冒凉气。

    峡谷里头，早就炸了锅。

    枪子儿啾啾地飞，炮弹咚咚地砸，碎石土块噼里啪啦往下掉，硝烟味儿混着血腥气，呛得人直咳嗽。

    “他娘的！中计了！鬼子下了血本！”杨团长一把将昏迷的陆远塞到旁边一个石头缝里，扯着嗓子吼，“赵铁锤！带你的人！给老子顶住东边那个口子！绝不能让他们合围！”

    “是！”赵铁锤眼睛都打红了，抱着那挺宝贝似的九二式重机枪，对着冲下来的鬼子疯狂扫射，弹壳哗啦啦往下掉，枪管都快打红了。

    “老烟枪！带修理队的！看看有没有路能爬上去！敲掉狗日的机枪阵地！”

    老烟枪独眼里全是狠劲，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抓着岩石棱子就往陡坡上摸。

    可鬼子火力太猛了，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把峡谷底下的人压得抬不起头。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运输队拉物资的骡马受了惊，四处乱窜，反倒添乱。

    局面眼看就要崩。

    杨团长急得嘴角起泡，一边指挥反击，一边时不时瞅一眼石头缝里毫无声息的陆远。

    这孩子拼着命发出的最后警告，让他们免于被直接包了饺子，可眼下这处境，依旧是九死一生！

    就在这节骨眼上。

    石头缝里，陆远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剧痛！像是脑袋要裂开一样的剧痛，把他从深度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前不是黑，而是一片疯狂闪烁、杂乱无章的金色乱码和扭曲的线条！

    “…系统过载…强制重启…” “…威胁等级…最高！最高！” “…计算突围方案…计算中…” “…环境数据采集…地形扫描…”

    那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颅内尖啸，带来的痛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这狂暴的数据流彻底冲垮、撕碎！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鸣，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燃烧着，冰冷，狂暴，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的意味！

    “…方案生成！最优路径：西南十一度角斜坡！突破口：敌军迫击炮阵地右翼薄弱点！” …资源调配：集中剩余火力！覆盖射击！投掷所有烟雾单位！” …执行！立刻执行！”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猛地从石头缝里坐起，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在疯狂射击的赵铁锤方向，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哑扭曲的咆哮：

    “西南…坡…火力…覆盖…烟雾…冲！！”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下意识地一个激灵！

    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绝对理性，让人本能地想要服从！

    杨团长离得最近，听得最真，他看着陆远那双燃烧着疯狂金光的眼睛，心里寒气直冒，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听他的！！”杨团长几乎是本能地嘶声附和，声音劈裂，“所有火力！朝西南那个坡！给老子打！烟雾弹！全扔出去！”

    绝境中的战士，抓住了这唯一的指令！

    剩下的几挺轻机枪、所有能打响的步枪，甚至包括那挺宝贵的九二式，全都调转枪口，朝着陆远指的那个看似毫无特别的斜坡倾泻弹药！

    仅有的几颗烟雾弹也被奋力扔出！

    嗤——嗤——

    白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暂时遮挡了鬼子的视线。

    “突击队！跟老子上！”赵铁锤打光了机枪最后一个弹板，操起一把大刀片，血红着眼睛，第一个朝着烟雾笼罩的斜坡冲去！十几个悍不畏死的战士紧跟其后！

    鬼子果然没料到这看似自杀的反冲击方向，那个区域的火力配置相对薄弱！

    “ばかもの！あの方向から突撃するとは！止めろ！”（混蛋！他们从那个方向突击！拦住他们！）鬼子军官气急败坏地叫喊。

    子弹追着赵铁锤他们的背影打，不断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玩命地冲，竟然真的让他们短暂撕开了一个口子！

    “运输队！跟上！快！”杨团长大吼，一把背起再次昏死过去的陆远，指挥着剩下的人护着物资和伤员，沿着赵铁锤他们用命打开的血路，拼命往外冲！

    峡谷里乱成一团，鬼子的火力被烟雾和突然的变向搞蒙了，指挥一度混乱。

    等他们重新组织好火力，杨团长他们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最致命的包围圈，钻进了西南方向更复杂、更茂密的山林里。